第三日黄昏,钟思乔抱着牛皮纸袋站在温以凡家门口。电子锁发出轻响的瞬间,她看见猫眼里闪过一道绯色身影。
温以凡你又带奶茶来?
温以凡的声音带着鼻音,门缝里飘出苦丁茶的涩香。钟思乔推开门时,却被门框上垂落的紫藤花帘绊了个踉跄,那些干枯的藤蔓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像无数道交错的伤痕。
钟思乔放下纸袋的手指顿了顿。客厅里堆着三个裹着防尘布的储物箱,温以凡脚边散落着撕碎的舞蹈服缎带。她忽然注意到少女脖颈处还留着的一滴泪,在暮色里泛着白光。
温以凡上月去厂里打工…
温以凡慌忙扯开话题,指尖抚过茶几上那只磕裂的青瓷盏。
温以凡这个杯子是从那买的…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因为钟思乔已经掀开纸袋,将一摞泛黄的乐谱抖落在地毯上。
《天鹅湖》第二幕的谱面在夕阳下铺展开来,边角处沾着暗褐色污渍。钟思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钟思乔你什么时候开始抄谱的?这些油渍...是馄饨店的油烟?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温以凡抓起沙发上的熊猫玩偶挡在胸前,绒毛下传出闷闷的呜咽。
温以凡妈妈说舞蹈老师也觉得我没必要去跳舞了...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钟思乔冲过去扶住她时,摸到对方后背嶙峋的蝴蝶骨。少女蜷缩在沙发角落的模样,像只被暴雨打湿的折翼翠鸟。防盗窗栅栏切割的暮色里。
温以凡上个月家长会...
温以凡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骷髅项链上。
温以凡妈妈说郑叔的女儿都不学画画了,以后专心读文化课。
她突然抓起手机亮出转账记录。
温以凡你看,我已经攒够学舞蹈的费用了。
钟思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被精心计算的生活费条目在屏幕上跳动,早餐从八块减到六块,舞蹈教室的私教课费被红笔划掉改成线上课程。她的视线落在温以凡洗得发白的芭蕾舞鞋上,鞋尖的胶水早已斑驳,缎带却依然系着去年生日时她们一起编的手链。
温以凡明天开始,我要继续跳舞了。
温以凡突然站起来。
温以凡别人学不学画画了和我没关系。
她踮起脚尖去够顶柜的相框,却在碰到天鹅湖剧照时猛地缩回手指——那张照片里,十七岁的她在镁光灯下旋转,裙摆扬起时像是要挣脱地心引力。
钟思乔终于爆发了。她拽过温以凡的手腕按在墙上,少女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濒死的蝶翅。
钟思乔知不知道每次看你对着镜子压腿,我多想把那些说你浪费时间的人都揍一顿!
她的泪水混着雨水砸在对方手背 。
钟思乔你明明比谁都清楚,那支《吉赛尔》是你用整个青春换来的!
夜色彻底笼罩房间时,温以凡蜷缩在飘窗边数伤痕。钟思乔默默将备用手机塞进她怀里,屏幕亮起的是舞蹈学院官网的招生简章。
温以凡我申请了贫困生通道。
温以凡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温以凡老师说只要通过初审…
她忽然抓住钟思乔的手腕。
温以凡你愿意做我的推荐人吗?就像当年那个在后台给我递创可贴的学姐。
远处传来高架桥的嗡鸣,钟思乔摸到枕头下的小刀。刀柄上刻着"在努力"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去年她们在剧场后门买的纪念品。此刻它正硌着她掌心,提醒着某些永远无法改变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