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以凡在衣柜深处发现母亲的行李箱时，箱子锁扣上还缠着那根熟悉的红丝带，那是父亲去世前一周，他们全家去迪士尼时买的纪念品。

她蹲在满地散落的旧玩具中间，突然想起去年生日时，母亲曾把她的芭蕾舞鞋擦得锃亮，说要看着她考上茱莉亚。现在那些舞鞋被塞在床底，鞋尖的缎带早褪成了灰白色。

郑华源第三次留宿的那晚，温以凡在浴室镜子上发现了陌生的男士剃须刀。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在雾气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句号。

赵媛冬小满最近瘦了。

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女儿碗里，指甲油在瓷碗边缘留下暗红色的印子。温以凡盯着那抹刺眼的红，想起上周在郑华源的保时捷副驾驶座上，也见过同样颜色的指甲印。

温以凡郑叔叔的女儿喜欢弹钢琴吗？

她突然开口，赵媛冬的筷子哐当一声掉进汤碗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映出母亲眼底的慌乱。

赵媛冬你郑叔叔说...说梧桐郡的学区更好...

温以凡推开椅子站起身，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从书包里掏出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赵媛冬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保养得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温以凡您在父亲化疗期间，每周三下午都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像结了冰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冷硬。赵媛冬突然抓起桌上的相框砸过来，玻璃碴在两人中间炸开。温良哲的笑容被割裂成无数碎片，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赵媛冬你怎么敢...怎么敢查我！

温以凡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模样，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以凡要永远做个温暖的人。"那时监护仪的绿光在他脸上跳跃，像在给某个谎言打拍子。

温以凡我查了您的银行流水，每个月都有五万块转给郑华源的前妻。

她捡起相框里的照片，用指尖轻轻拂去玻璃碴。赵媛冬突然扑过来抢照片，钻戒划破了温以凡的手背。血珠滴在父亲的笑容上，开出一朵猩红的花。

赵媛冬那是你郑叔叔借的钱！

温以凡看着母亲慌乱的模样，突然觉得可笑。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郑华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媛冬，你女儿要是不同意，咱们就把房子卖了分钱..."

赵媛冬的尖叫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琴弦。温以凡看着她慢慢瘫坐在地上，精心烫过的卷发散落成一片废墟。窗外的玉兰树正在掉叶子，每一片都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温以凡明天我会搬去学校宿舍。

她转身时踢到了床底的舞鞋，鞋尖的灰簌簌落下。赵媛冬突然抓住她的脚踝，钻戒在她小腿上划出细长的血痕。温以凡低头看着母亲哭花的妆容，突然想起父亲葬礼那天，母亲也是这样抓着棺木不愿松手。

温以凡忘了告诉你，我已经申请了法律援助。

她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血珠顺着小腿流进袜子里。赵媛冬的抽泣声渐渐变成呜咽，像某种迟来的哀悼。温以凡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蜷缩在满地玻璃碴里的身影，像极了父亲去世当晚，她抱着的那只被车撞死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