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醉拿马鞭杆敲了他肩膀一下。
“八字没一撇的事。”


“怎么没一撇?我这都给您算好了。”
他揉了揉肩膀,从怀里掏出块东西往她手里塞。

“您看——我在千户所门口捡的破算盘珠子,磨了磨穿了根绳,给您当护身符。打仗的时候揣怀里,保平安。”
祁醉摊开手心。一颗木头算盘珠子,磨得圆润发亮,穿了根红绳——红绳还是从他那件旧棉袍里子上抽下来的。
“你自己戴着吧。”


“我戴了。”
他从领子里拽出根绳,底下坠着另一颗算盘珠子。

“咱俩一人一颗。我管账,您管打仗,算盘珠子管保平安,各司其职。”
祁醉攥着那颗珠子看了好一会儿。野狐岭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珠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行。护身符收了。到了野狐岭见了周骁,你少说话。他那个人看着粗,心思细,你算账那点本事他早看出来了,但你话太多,容易露怯。”


“我少说。我光算。”
“还有——”

祁醉顿了顿,马鞭杆在手里转了个圈。
“晚上到了野狐岭,你跟我住一个帐。”

王俊凯差点从马上出溜下来。

“啊?”
“周骁那儿人多眼杂。你是我从苍朔抢回来的人,身份本来就扎眼,现在孙广志关起来了,消息传出去,苍朔那边的人肯定要找你。我住哪你住哪,省得我半夜起来还得满山找你。”


“那那那——那帐里怎么睡?”
“你睡毡毯,我睡行军床。中间拉根绳挂块布。”


“哦——”
他把“哦”字拖得老长,尾音往上挑了挑。

“那行。我睡觉不打呼噜——您上回说的。”
“再说一句我把你扔岭底下喂狼。”

王俊凯不说了,缩着脖子骑马跟在她后头,嘴角翘得压不住。祁醉骑出去半里地,忽然听见他在后头小声嘀咕。

“……一个帐……挂块布……”
“嘀咕什么呢?”


“没没没——我算粮草呢——”
野狐岭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近,岭上已经亮起了火把,周骁的副将带着人马在岭口等着接应。祁醉把缰绳往手里拢了拢,回头看了王俊凯一眼。他正把那颗算盘珠子往领子里头塞,塞完了还拍了拍胸口,拍得挺认真。
她转回头来,夹了夹马肚子。
“快走。别让周骁等急了。”


“得嘞——”
周骁见了祁醉第一句话是“你爹的刀还在不在”,第二句话是“这小白脸是谁”。
祁醉把“九鼎沉渊”往桌上一搁,刀背磕在木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周骁伸手摸了摸刀身上野狐岭砍出来的豁口,指头在豁口上停了停,没说话,抬头又看了看站在祁醉身后的王俊凯。
“我抢回来的账房。”

“账房?”周骁两道粗眉毛拧起来,“你跟你爹一个毛病——打仗不带累赘的,你倒好,带了个算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