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与空的境

我实在无法接受曼曼已经离我们而去的现实。

但她确实再也无法与我们对话了。

我曾搜索过白血病患者的生存期究竟有多长，幸运的人是有的，但这样的厄运确实缠绕着曼曼，让她十个月都不得安宁，在复杂恐惧的情绪中萎萎度日。尽管她表面上坚强地向周围的人摆出微笑与表明感谢，但内心无不充斥着对未来不得而知的恐惧心理。

十月份的时候她在微信朋友圈发过一段简短的话：还能活多久呢？以这段话安慰她的朋友都在下边留言，“会活很久很久的，曼曼。”“会长命百岁。”

那些来自针管穿透肉与骨头的痛楚，比起身体上的折磨，来自心灵的折磨更是残酷，但她在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悲观情绪，不想让这样的情绪被外人看到。

当离去时，她希望给到所有人的形象是穿裙子的天使，那条裙子是可爱有着美丽针织缝线的华丽洛丽塔洋装裙子，由黑色和金色，白色和银色交织的密密丝线绘制的图案是那么绚丽。

她很爱自己的头发，在没化疗前她有着茂密长长的黑色直发，日式厚厚的公主切刘海，让她的妆造看起来很酷。

我相信许多人对她了解并不多，即使是和她大学时每天一起相处的舍友，因为她有着极其丰富的内心世界。你即使和她对话，在她身边，也不足以窥见她内心的全部，她是复杂的个体，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仿佛能看到她还是孩童的时候，她也依然会在那里安静地读书，记录自己的生活。她从小到大的影子仿佛浮现过在我的脑海里，叫的第一声“爸爸。”“妈妈。”“很棒！”这个应该用陕西方言说出来，那时的她无法预测自己的生命截止在多少岁。我们确实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死，在世者每当回想无不惋惜与愧疚自己没有再多关心关心她，多和她说说话。

但在这几个月里，我是害怕与她说话的。和她的害怕不同，我是害怕曼曼的死亡。因为不知道那天的日期会是哪一天，我怕她遭到不测，这也是近来疫情十分严重，我立马担心起她来才看到了她朋友圈的讣告。很刺眼，因为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么快，我们都在为她祈愿。除非是她亲自告诉我这个疾病完全已经不再需要担心，已经远离了她的生活我才会安心。

她弟弟原本给她捐助了脊髓，我们理想地认为灾难已经过去，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会再有危险，只要心平气和地对待未来就行。但病情还是在十月出现恶化了，这是康复后的复发，没想到这次更严重。

曼曼自己开玩笑地将医院里的记事放在微信朋友圈中，听到血小板只剩个位数时她说这听起来十分可笑，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预告。也就在这不久前，她好不容易能正常吃自己很久没吃到过的美食，感动自己的死里逃生，重生般的生活。但现实没有那么多的奇迹，不是评论里的美好祝福都会实现。

医院里的护士姐姐都感慨她是坚强的年轻人，说只要靠自己的毅力一定能战胜病魔，看似都充满着希望的氛围，殊不知这样的结局是突然降临，让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曼曼，她在临行前的最后几分钟，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只希望是像梦一样睡去，没有痛楚，没有知觉地去到那个世界。希望最后那几分钟不是眼泪和挣扎，不是脱口而出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