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气》

谢琛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脾气火爆还倔得出奇，虽然人长得帅奈何整天骂骂咧咧的，想追他的人都被那张嘴硬生生骂了回去。

虽然总裁脾气差了点，下属工作做不好总会挨骂，但是没谁会忘记当年老总裁病危，公司风雨飘摇时这位少爷是怎么担起重任，力挽狂澜的。

据说谢琛还是纨绔少年时曾被道.上的人抓过，可他一身骨头霓虹灯下的烈酒里泡了那么久也没软和半分，不该说的话死都不肯说一个字。

在黑夜里，他将“宁碎不折”四个字掰开咬碎又反复咀嚼，混着血咽下了肚子。

谢琛曾经和那一帮子纨绔公子哥玩得很花，当了总裁以后反倒是收敛了不少，不仅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还从叛逆青年直接进化成了二十四孝好儿子，家中二老无论怎么催，都能忍住不暴躁乖乖听话。

那天秘书汇报完工作以后，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突然看见了谢琛手上的戒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原本看电脑的谢琛突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以为自己要挨骂的秘书低下了头，却听见前者说：“好看吗？”

“…好看。”

“嗯，我也觉得。”谢琛点点头，笑得有点得意，继续看电脑。

秘书：“……”这就完了？

她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其他人打的招呼。

这一天谢琛脾气好得出奇，有人工作上出了点小问题他居然没有骂人。

他没有可以遮掩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甚至在开会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将右手放在桌子上用套着戒指的那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用低调且无法忽视的方式大方地向他人展示着自己的现状。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谢琛和人结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的人都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驾驭谢总。

虽然谢琛炫耀的方式多少有得瑟的成分，但是他一点也不打算透露半点另一枚戒指的主人是谁。

秘书小姐顶着被上司骂死的风险，暗戳戳地和他提起了戒指的事情，但后者一挑眉刚准备语言输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把他的长箭炮.弹全都粉碎在了发射以前。

谢琛示意秘书先出去，然后用堪称温柔的语气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听得还没有把门彻底关上的秘书小姐手一抖。

“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买其他的。”

电话的那头苏然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无奈：“不用这么麻烦，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花钱，怎么不听话呢？”

“老婆的话当然要听。”谢琛趁着没人在也顾不得形象，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苏然闻言气得牙痒痒：“那我为什么生气？每次和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停你就停，反正你这个星期就睡沙发吧。”说罢也不等对面解释，就把电话挂了。

谢琛看着被挂断的界面撇了撇嘴，给对方编辑了一条短信。

——今天晚上有酒局回来有点晚，你先睡别等我。

按照他对苏然的了解，哪怕是让自己去睡沙发，后者也会等自己回家了才睡觉，所以为了不打扰老婆休息，除了特殊情况他通常都是早早地回家。

但今天这个酒局还挺麻烦的，对面商讨合作的那家公司在行业内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老总也是很有威望的名人，曾经在公司最落魄的时候谢琛就是靠着和对方的合作扭转局面。

这酒局他非去不可。

那天晚上谢琛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最后头昏脑涨地被司机送回了家。一路上，他一直盯着和苏然的对话框，却一条消息都不敢发，怕自己打扰到老婆休息。

他醉了，忘了苏然一定不会在他回家之前睡觉，却没有忘记自己给心上人准备的礼物。

拎着礼品袋的那只手攥得死死的，落在手机上的目光却万分温柔。

下车以后，他抬头，恍惚地看着楼上那盏还未熄灭的灯，在漆黑的夜晚中发着柔和的光，一下映入了浪子疲惫不堪的心房。

苏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轻薄的衬衣下是背脊柔和的线条，不肯与沙发融为一体。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部手机，黑着屏，像是赌气的孩子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他望向了窗外，今晚的月亮很圆，柔和的月光穿过玻璃，穿过轻薄的窗纱，洒在了地上，也洒在了他的心上。

恍惚间突然记起他和谢琛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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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以为苏然高攀了谢琛，以为他是为了钱才忍受对方的脾气，也有人认为是谢琛强迫苏然和他在一起的，其实他们都错了。

苏然在谢家低谷之前就认识了那个脾气火爆，但心地善良的小少爷。

明明平时一副嚣张跋扈不好惹的样子，却在自己被人恶意针对的时候解围。

明明可以对一切熟视无睹，却偏偏选择和不同世界的人成为朋友，哪怕周围的朋友表示不理解也没有转变态度。

谢琛是炎热夏日里的烈日，看似高不可攀，令想上前的人望而却步。苏然是温和的水，清凉温透，包容一切，平淡而不软弱。

很难说请那些情愫是在何时生长在了幽闭狭小的空间，隐晦却肆意地生长，等到发现时早已占据了整个心房。

是苏然暗恋的谢琛，他自少年时便学会不动声色地靠近对方。

体育课后的一瓶冰可乐，考试前详细的笔迹，酒后的热牛奶……一切都藏在细节之中，并非无迹可寻。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悄无声息地在对方身后，哪怕暗恋无果也无需在意，大不了可以当做是有缘无分。

他承认自己在感情这方面是一个胆小鬼，不敢开口，也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但不表白可能会遗憾，表白了也未必不会后悔。

他一次又一次地麻痹自己，封锁自己的心，将自己下沉至大海深处。

但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苏然先和谢琛是表的白。

在谢家岌岌可危的时候，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的谢琛咬着牙顶了上去。曾经和他灯红酒绿的狐朋狗友宛若受惊的鸟兽哗然散开，留下了他在荒凉的原地失意潦倒。

年轻人总是不服输，哪怕是所有人都说他必输也不肯放弃一点机会。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难免不会让本就脆弱的自信心彻底破碎。

苏然找到谢琛的时候，后者一个人在一家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连熟悉的人站在眼前都几乎认不出来。

“别喝了。”苏然按住他倒酒的手，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谢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了眼前的人，他笑了两声，像是自嘲，然后感叹道：“…苏然呀……你怎么在这里…他们都走了…你还来找我干嘛。”

那在一刻，他平白生出了勇气，打倒了心里那个懦弱的自己：“因为我喜欢你，他们都走了，和我什么关系。”

醉了酒的人脑子转得很慢，像是生锈了的机器突然卡住了，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在了一起却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苏然把醉酒的大少爷带回了家，怕他喝醉了酒神志不清出了差错，又耐心地照顾了对方一晚上，熬得接近天明才在沙发上休息。

第二天清醒的谢琛站在沙发前盯着苏然无语沉默了很久，直到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杯子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谢琛以为自己会难以开口，实际上说话的时候十分流畅，只是嗓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还在，我要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情，我能晚一点再联系你吗？”

苏然说好的时候没有抱任何希望，他以为那或许只是一句客套，委婉地避开不愿提起的话题。

但晚上十点半的时候谢琛真的给他打电话了，那时候前者已经平静了许多，光听语气很难和前一天晚上那个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联系起来。

他们聊了一会儿，谈到了高中的时候，又聊到了大学生活。

谢琛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用平静温和的语气讲述着过去，谈着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琐事，心头激起了一圈涟漪。

时隔多年，苏然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温柔而有力，不然当年那个嚣张肆意的谢家少爷也不会和他成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人前人后维护他，甚至上了大学以后还会联系。

挂电话前，苏然提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室友，和谢家公司的领域大概有些交集，大概可以帮到他。

谢琛应下了，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希望，却没想到苏然的室友后来真的帮了他大忙。

两人谁都不想先挂，两头沉默了很久，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谁红了脸。

苏然清了清嗓子：“…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好，听你的。”

那段时间无论发生什么，苏然都会及时地出现在谢琛的身边，对方的父亲身体不好，他会时常探望，对方的母亲心里难受，他安慰开导。

他经常遇见一脸疲倦的谢琛，后者向他道谢，他也只是笑着说不要紧。

“别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就只好帮你解决后顾之忧。”

谢琛抿了抿嘴唇，眼里满是心疼。

苏然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谢琛喜欢苏然，现在不是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此时他在赌，赌上了自己的前程，赌上了谢家的全部，但他舍不得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受苦，更害怕因种种原因而辜负。

再等等吧，谢琛对自己说。

等到春暖花开，等到万物复苏，等到危机过去自己可以坦然站在他的对面献上鲜花和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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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状况一天一天好转，谢琛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苏然也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很多人都不看好谢琛，但他硬生生地扛了过来，一起的还有苏然。

在一切步入正轨以后，谢家举办了宴会。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谢琛把苏然邀到了二楼阳台上，捧着鲜花向他告白。

“之前有些话没有勇气对你说，我那时候样子给不了你未来，只有再努力才有资格和你表白。”

“苏然，我喜欢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和你在一起吗？”

他把告白的日子选在一切尘埃落定，这样他才有机会给心爱之人未来，又怕众目睽睽之下太过咄咄逼人，特意挑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

“好。”苏然笑着接过那捧花，眼眶潮湿。

他们之间的事情双方父母也很赞同。苏然那边早早地出了柜，谢琛给父母打过预防针，两老也很喜欢苏然，心里高兴得很。

至于孩子的事情，谢琛毫无愧疚地把压力给到了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弟弟身上，后者更是被他撒狗粮虐狗的行为刺激得发誓以后要找个漂漂亮亮的媳妇秀死他。

有人说深情未必有回报，可苏然等到了，因为他爱的人值得。

后来谢琛和他说起当初的事情，总是会笑着告诉他自己怎么好意思让他的深情被辜负。

苏然则是开玩笑说他这样的暴脾气别人不喜欢，自己倒是喜欢得紧。

他不知道，谢琛在年少时有过心动，那时候的苏然体贴而克制，前者不敢过界，害怕自己太过轻浮，害怕失了全部。

年少轻狂的谢少爷用钱买到了很多东西，但他很清楚有的东西是无法用钱换来的。

他的那一份尊重吸引了苏然，却也成了他的枷锁。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表白是对苏然的一种玷.污，会破坏湖面的平静。

在他们毕业的那一天，谢琛写过情书偷偷放在了他的抽屉里，可惜老天爷不赏脸，苏然阴差阳错没有收到。

可缘分这种东西简直妙不可言，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人生的下一个路口相遇，而这一次，谁都没有退缩。

钥匙插.入了锁孔，有人踉踉跄跄地进来了，关了门，慢吞吞地换鞋。

苏然去厨房，把保温的热牛奶倒进杯子里端了出来，正巧对上拎着礼品袋的谢琛。后者明显已经醉了，眼睛也有些红，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叫了一声“阿然”。

“之前看你很喜欢，我就买了。”

苏然瞥了他一眼，坐在了沙发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他用力不大，及时动作很轻，玻璃杯和桌面上的玻璃依旧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谢琛扑通一下跪在地板，硬是盖住了杯子的声音，给苏然吓懵了。

“阿然，我错了，下次不喝这么多酒了，一定早早回来，你别生气。”他在地上跪得挺拔笔直，认错态度极为诚恳。

做人就要有骨气，下跪的声音一定要盖过老婆拍桌子的声音。

“行了行了起来吧。”苏然光听着声音就心疼，起身把他拉到了沙发上，挽起裤腿看见青紫的部分瞬间没了脾气，“你给我乖乖喝了，以后不许说跪就跪。”

谢琛眼里亮晶晶地看着苏然，下一秒立马扑了上去把人压在了沙发上，脸埋在脖颈处吸了一口：“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苏然想把这个大狗狗给推开，可惜对方力气太大以失败告终。他放弃了反抗，揪着对方的耳朵，气得咬着牙说：“你给我洗澡去，要是一身酒味睡觉就给我出去睡！”

by一池秋色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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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