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年少时,就知后山竹林练剑的少女便是我以后的妻子。
我年幼时便知父亲母亲不和,有记忆时便是与母亲一月一见,父亲常年闭关。是叔父带着我和忘机,叔父和宗中长老对母亲颇有言辞,后来我才知母亲曾失手杀死过一位颇有威望的族中长老,但因父亲的缘故,不好多言。但因此事叔父对我和忘机颇为严苛,叔父是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曾以为我便会这样平淡的长大,继承宗主之位,老去,做我应做的一切,一切是责任罢了。因着父母的缘故,我对成家并不热忱,甚至有些抗拒不知所措,倘若以后……那便是相敬如宾最好不过。
见到她的第一面,只记春初,彩衣镇杏花飘,我不知母亲是怎样带着我和忘机出来的,又是如何征得族中长老同意。
只记得叶知音见到我很是欢喜上来拉着我的手,说着还不熟练的句子,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呀哥哥,我叫叶知音,知音不在千杯酒的知音。她一张嘴,我便看到她还没有长齐牙。
后来才知原是叶知音的母亲和我母亲是旧相识了,在那之后母亲曾多次带我和忘机来见叶芸姨母。忘机从小性子冷淡,故而叶知音便对我很是亲近,虽然她说话颠三倒四,口齿不清,多数时只会看着我咧着嘴巴傻笑,这个时候便会露出她为数不多的牙齿,但我并不在意,正如她说的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可好景不长,母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每次回来之后都会卧床不起,我也曾去看过叶芸姨母,可自那以后再未见到叶知音,问起她叶姨母总是哭,告诉我就当不认识叶妹妹,忘了她吧,怎么能忘,永远不会忘。
母亲的离去给我带来的是沉痛的,忘机从小就很执拗,我盼他做自己,可我……不行。
与叶知音的相识如同大梦一场,很久很久在我几乎快要忘却的时候,误以为是一枕槐安。又一次遇见了她,宵禁时刻后山竹林,她正习着剑法。
我走上前去还未说话,她瞧见我,很是惊慌失措,但让我诧异的是她不记得我,她竟不记得我。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很快各路宗门的世家子弟都来姑苏听学让我颇为欣赏的便是云梦江氏的魏公子,他为人很是不羁洒脱,更重要的是忘机很喜欢。
因着身份缘故,我处事皆中庸代之,故不希望忘机和我一样被束缚,忘机之后并不需要辅助于我,只愿他开心,追求本心。
再后来,叶知音在我的推波助澜下成为我的书办,族中长老也并不是全然愿意接受,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云深不知处文书办,忽而入秋,窗外的玉兰早已凋谢,微风蓦然激起一抹凉意,风小股吹入室内。
叶知音拢了拢外裳,抬头看见蓝曦臣执笔与书案前,身姿依旧端正,似乎与一刻钟前分毫不差。
若不是真见了叶知音是绝对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腿,悄悄的换了一个坐姿,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端方雅正世家公子排行榜第一,实属是标杆中的模范。
许是注视实在火热,让人实在无法忽视蓝曦臣便从小山一般的卷轴中抬起头,对上叶知音灼灼的目光,轻轻侧首,叶知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看了蓝曦臣这样的久,不过这也是常有的,好在两人已不是刚共事那样生疏,叶知音眯眼睛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看我干吗?”她倒是先倒打一耙。
“时辰不早了,今日怕是也处理不完,若是累了就先回去吧。”蓝曦臣望了望窗外。
那怎么行,叶知音作为三好员工那执行的标准必然是老板不下班,也我不下班,看着一卷卷虽然皱着眉,但很快,又扬起笑脸奋发图强的对着书案的文书下笔,活脱脱的一个奋发图强。
手上忙个不停,但嘴上却不忘表个忠心:“这是什么话?我们一起把这批文书处理完,人多力量大,我绝不先退一步!”
蓝曦臣收回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宁静的日子并未多久,并不是抓住一只蝉就能抓住整个夏。岐山温氏如日中天,很快便按捺不住了,借口围剿藏书阁,藏书阁数万典籍书册乃是姑苏蓝氏根基重中之重。
可眼下无疑是以卵击石,携书卷为保存实力,我又何尝不担心叔父忘机还有云深不知处,可必须要这样做。一路辗转反侧几经风波,只余我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