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禹总是这样。
他太尖锐了,爱在张泽禹心里是不被重视的。
比起日积月累琢磨一个人为什么掉眼泪,张泽禹更想立刻就能和感兴趣的人接吻。
朱志鑫在张泽禹准备起身离开之际,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淡淡的,似有若无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你又要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线,试图将人缠住。张泽禹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回握过去,带着一贯调皮的笑容,语调轻松地安抚道:“我要去上学了呀,哥哥。”
他缓缓坐起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张泽禹的腰,就像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对方包裹住一般。他的下巴不偏不倚地抵在张泽禹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那片细腻的肌肤,惹得张泽禹感觉有些痒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挪动,以躲避这微妙的刺激。
“抱一会。”他在这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氛围里,于张泽禹耳畔轻声道,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些许沙哑,却又透着无法拒绝的温柔与渴望。
“真拿你没办法……”
——
与朱志鑫分开后,他仅仅要求张泽禹重新加回他的微信,没有索要任何名分。这恰是张泽禹最为欢喜他的地方。成年男人的魅力就在于不纠缠。
“张泽禹!”一声惊呼吓得张泽禹手中的烟抖落在地上,他肩膀一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去。
“又躲在这儿抽烟是吧?今天非得把你家长叫来不可。”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朝他逼近,目光扫到地上的烟头,眼神里更添几分严厉。
张泽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心中却已悄然萌生出一个狡黠的念头。他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意,爽快应道:“行。”
教导主任万万没料到,张泽禹这次竟如此痛快地应允了下来。可画面一转,他瞧见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朱志鑫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
“老师,这是我哥。”
教导主任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好”。
“张泽禹哥哥,我觉得应该像你说明张泽禹在学校的表现,抽烟酗酒不说,就在昨天还逃了一整个下午的课,这可是严重违反我校校纪校规啊。”
按常理而言,张泽禹这种情形本应遭到学校开除的处分。然而,他却安然无恙地留在学校,原因无他,只因他有着硬得不能再硬的后台——他的老妈在教育局任职。这层特殊的关系,就像是一把无形的保护伞,将他牢牢地庇护在学校的范围之内。
“又给你添麻烦了呢哥哥。”张泽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这般轻松应对。
朱志鑫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过身来,语带责备地说道:“你可别以为我每天都这么清闲,能被你随意差遣。你欠我的那两份人情,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账上呢。”他的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泽禹知道朱志鑫最会说这种威胁他的话,只连连点头答应。
——
“喂?泽禹,今天和你叔叔一起吃个饭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就过来。”
张泽禹顶了顶腮帮子,“我不去。”
“少任性,不听妈妈的话了?”
张泽禹拗不过母亲几句,便随口答应了。
他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蓦然勾唇。
抵达目的地后,他开始仔细端详着这个正与母亲交往的男人。外表看起来倒颇为绅士。
他先是将椅子挪开让母亲入座,随即又从柜子上的袋子拎了起来。
“第一次见,叔叔也没带什么礼物。就买了点你们小男孩都喜欢的,你看看。”他瞥了一眼递过来的限量款鞋子。
“愣着干什么,快谢谢叔叔呀。”
“谢谢叔叔。”
母亲见张泽禹难得这么听话给面子,也欣慰地笑了笑。
“服务员,点菜。”
赵叔叔将菜单递到母亲和张泽禹身前。张泽禹眉心一跳,指着其中一道菜品,“红烧鱼。”
母亲略带惊异地瞥了张泽禹一眼,赵叔叔却抢先开了口,“泽禹啊,你妈妈不是对鱼过敏吗?那这道菜就别点了。下次叔叔单独带你出去吃,想吃多少都行。”
张泽禹应了一声,让母亲点了菜。
——
“泽禹,你是想试探叔叔对我上不上心对吧。”
张泽禹有些别扭地看向窗外,冷不丁道:“我是怕你犯傻。又找了一像他那样的……”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张泽禹不想再勾起那段不堪的回忆。对母亲,对自己。
回忆——
“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对方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否能够不离不弃,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
“我愿意。”
屋子里黑沉沉的,男人站在窗边背过身,指间一点猩红闪烁,胸口不断起伏,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苦淡的烟草味呛着鼻子,是钻进身体里菟丝花攀附渴求着肺里的每一滴血液吮吸肆意生长,钳制着呼吸,让女人更清楚地感受到肉体上廉价且直白的疼痛,赤裸着一层结了痂的外壳。
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焦距,腹腔里堆叠了许多生了锈的匕首,动一下都疼得满头大汗,呼吸间断不续,她看着身侧幼小的孩子,那额头上一点点渗出的鲜红,费力地蠕动着苍白无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隐约的痰声和抽泣声。
床底的手机响了一声,亮了屏,然后熄灭。
男人弯下腰去拿,看到通话记录的一瞬间,拉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你还想着报警?”
血流进眼睛里,混杂着眼泪,到嘴里是腥的甜的哭的咸的,换望时的味道。
我不会报警的,求求你送我们的孩子去医院,救救他。”
她企图用“我们的孩子”来唤醒面前这个男人良知。
几个模糊的气音,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是静谧的夜,借着微弱的光,男人看清了她眼角晶莹的泪,用指腹抹去。
放开了她,“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的活着。”
女人没了力气,躺在冰冷瘙痒的地板上,意识开始消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