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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思秋暮

我和阿姊是同日成婚。

阿姊嫁的是皇上,做皇后。

我嫁给了皇上的弟弟,做王妃。

世人都说双生兄弟,娶了双生姐妹,喜上加喜,缘上有缘,是个大吉大利的兆头。

但是其实我和阿姊一点也不像,她有酒窝,我没有。我眼下有一颗泪痣,阿姊没有。

就好像我能一眼分出哪个是皇上,哪个是王爷。

但是所有人还是说我们长的像,我觉得他们的眼睛真是有问题。

洞房那晚,一头红盖头罩在我脑袋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低头看着脚上的一双绣花鞋。

这一天可真受罪,大早上就开始梳洗,一天下来连口饭都不让吃,虽然丫鬟偷偷递了我两个糕点,但是吃完了还是饿。

眼见着夜色越浓,已然快三更了,王爷还没来。我已经饿得有些发昏了。

但是想着我今天是新娘子,又是我这一辈子最好看的一天,那我一定要把最好看的样子给王爷看。于是我给自己加加油,顶着几斤重的珠冠又坐直了些。

王爷…我的夫君,嘿嘿。

想到夫君这两个字,我自己都不由得脸红。

我想着过一会儿他掀开盖头,我是应该羞哒哒不去看他,再叫上一声夫君好呢?还是应该迎上他的目光,笑得灿烂些叫他夫君好呢?

还没等我做好决定,就看到自己的绣鞋前多了另一双暗红色的鞋。一身浓郁的酒气熏得我皱了皱眉,不过想到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开心嘛!喝多些也能理解的。

我心跳得像是打鼓一样,还有点慌张。怎么办呢,我还没选好要用什么方式叫他夫君呢!

他掀开了我的红盖头,我扯出一个我觉得是最好看的笑容来,软着嗓子唤他:“夫…君…”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冷,将我唤他那声夫君的欣喜,都冻得硬邦邦的。

他喝酒喝得满脸通红,已然有些站不稳了,便一手撑着旁边的床栏上,另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透着一双醉眼瞧了我半天。

他生的好看,被他这样瞧着,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他的手顺着我的脸庞抚摸过去,而后停在我眼角的泪痣上,顿了很久,轻轻地用指尖抚住。

“看着我。”他的嗓音低哑。

我听话地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中总算柔和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吓人。我才总算胆子,笑着又唤了他一声夫君。

这下好了,他脸色又冷下来,眼里的柔和消失不见了。

他的手收回去,不再看我,转身就往外走去,末了丢下一句:“王妃,好生休息吧。”

他走了,新婚之夜他就这样丢下我走了。

而且…他好像还生气了?

但是我也没惹他啊!真是莫名其妙!

三天后,正是进宫请安的日子,也是我第二次见到王爷。

我的夫君,杨墨礼。

他立在马车前,看见我出来,目光呆呆地瞧了许久。我笑着向他请安,他皱了皱眉,转头不在看我了。

额……他这是不喜欢我笑么?

我没想到太多就钻进了马车,坐在他的对面,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也不知道是疲乏的,还是不想理会我。我自是知趣,所以没有出声。

整整一路,相对无言。

阿姊做了皇后,同以前很是不一样,原本就很好看,如今又多了几分端庄典雅。阿姊同我们闲话家常,皇上坐在阿姊身边看着她,目光柔柔暖暖,看得人心都化了。

看得出来皇上很喜欢阿姊。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杨墨礼,想着大约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得不到夫君的宠爱。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阿姊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我同她是双生胎,又一同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能看出来她高不高兴。

阿姊眼里没有半点新妇的欢愉,而是带着哀愁和眷恋看着某个方向。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发现阿姊看的正是我的夫君。

杨墨礼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我阿姊,炙热,浓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直接的,旁若无人的目光,互相看着彼此。

我吓得手上一抖,汤碗洒了一身。倒是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我尴尬得不知道所错,旁边的杨墨礼皱了皱眉,皇上笑了笑叫我阿姊带去换身衣服。

阿姊给我换衣裳的时候,我没忍住,问阿姊是不是之前认识王爷。阿姊理衣服的手顿了顿,只说见过几面而已。

其实我还想问她,是不是喜欢王爷。但是想了想,我们都各自嫁人了,阿姊也成了皇后,再问出这个问题,我怕阿姊会多想。遂闭上了嘴。

屋子里静了片刻,只剩下阿姊为我理衣裳时,发出的簌簌声响。

“王爷,他……对你好么?”

阿姊一问我这个,我就觉得委屈,我想起了成婚那日我等他等到三更天,想起他新婚之夜弃我而去,想起他把我丢在王府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莫名其妙就对我冷着一张脸,这一切都让我十分委屈。

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了一句不疼不痒的:“王爷对我很好。”不因为别的,我嫁了人不再是小孩子,阿姊也不是阿娘能处处护着我,即使是阿娘也管不得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所以我又何苦说出来,给疼我的阿姊添堵呢。

阿姊站在我身后,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听她淡淡地说了一声:“那便好。”

回去的路上,我的步摇找不到了,那是出嫁前阿母送给我的,我和阿姊各有一个。我同几个宫人在经过的路上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忽然一抬头看见了皇上,站在花丛另一边看着我,问我再找什么?

皇上叫杨墨祁,虽然同王爷是双生子,但是他看起来就温柔很多,像是冬日里暖阳。杨墨礼嘛,就是冬天里的寒冰,又硬又冷。

我向他行了个礼,告诉他我在找步摇。

杨墨祁点了点头,而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物件,正是我丢失的那个步摇,他说这个他刚才在路上捡到的,记得柔儿曾经带过它,不过今天她却没带着它,他一想就知道是我丢的。

我双手接过步摇,连忙称谢,就准备赶紧回去找杨墨礼了。

结果杨墨祁叫住了我,他说让我没事的时候多来看看柔儿,她自从进宫以后就不太高兴,想着我们是姐妹,多来走动走动,她会开心些。

我连忙应了声。

看着杨墨祁离开的身影,我突然觉得很羡慕阿姊,有这么好的夫君惦念着她,为她着想,可真好啊。

阿娘曾经告诉我说,既然夫妻之间既然做不到恩爱白头,也总得要相敬如宾,这样未来的日子才能过的很顺。

我觉得阿娘说的很是。

但是我同杨墨礼真的做不到恩爱白头么?毕竟,谁不希望和自己的夫君恩恩爱爱呢?

成亲以来,我们总共就说过不到十句话,还是客套有礼那种,他甚至还不了解我。我觉得也许他了解了解,说不定也会喜欢我的。

所以我学着做一位贤惠的妻子,为杨墨礼做羹汤,点灯磨墨,去做一些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杨墨礼呢,就好像一块顽石,怎么也捂不热似的。依旧是对我不理不睬,甚至看见我还会微微蹙眉。

我觉得他不仅没有喜欢我,好像还有点讨厌我唉……

这段日子,我很听皇上的话,也有常常会去宫里看阿姊,每次王爷都会给我递上一个食盒,让我带去给阿姊吃。

那食盒里都是阿姊爱吃的东西,杨墨礼他甚至比我还清楚阿姊的口味!

我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就是觉得很生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头几次我拿着食盒,都没有给阿姊,马车上就把王爷准备的东西都吃了,一个也没有给阿姊留!结果就是要么差点要被这些吃食噎死,要么就是撑得走不动路。实在是太为难我自己了。

后来,我就不吃了,把食盒原封不动送给阿姊,我还记得阿姊打开食盒后,看着里面的糕点,眼中一片湿润,像是存了千山万水般的眷恋。

我看在眼里,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不舒服的很。后来我知道那种不舒服叫嫉妒。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刻意去学习阿姊,阿姊说话的腔调,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

有时候连杨墨祁看见了,都会愣一下,说:“你和柔儿可真是像了,连朕都分辨不出了……”

我心中的有些窃喜。然而之后杨墨祁又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心头一沉。

他说:“若不是你眼角的泪痣和阿柔嘴角的酒窝,怕是真的没人能分辨出来。”

晚上我坐在铜镜前,用脂粉将自己眼角的泪痣遮住,那着簪子细长的尖端抵在自己脸上,想要做出像阿姊一样的酒窝,但是不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行,簪子尖把皮肤戳得渗出来血珠,我看着血珠滴在桌面,像是一个一个红珍珠。

我忽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从前一味想要和阿姊不一样,她做她的唐柔,我做我的唐婉,怎的如今唐婉却要变成第二个唐柔了。

然而我还是这样做了。

当我站在杨墨礼面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什么,而后瞬间反应过来,没有喊出声。

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他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起码不是之前那样冷冰冰,在吃饭的时候,他会为我夹菜,也开始能记下我的口味。倒是让我看见一丝希望。让我觉得只要我再努努力,他总有能接受我的一天。

但是之后我发现,这一天永远是不会来的。

那天我像是往常一样去找阿姊,吃饭的时候,阿姊忽然开始反胃起来。叫来的御医为阿姊把过脉后,喜笑颜开地恭喜阿姊。

阿姊有孕了,两月有余。

满宫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高兴,但是阿姊只是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半丝表情,大概是高兴过了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

杨墨祁听到这个消息,下了朝立刻赶了过来,脸上的喜悦都要溢出来。

他握着阿姊的手说:“柔儿,我们有孩子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地看着这个孩子长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很温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姊的身子竟然抖了一下,而后乖顺地称了一句“是”。

对于这一幕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偏我觉得很奇怪,要说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等我回家时候,管家就站在门口迎我,面容着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我下了车,管家告诉我说,王爷自打下朝回来就耷拉个脸,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喝酒,这都一天了谁都不让进,也不知如何了,让我赶紧过去劝劝王爷。

我站在王爷的房前,自打成亲以后,我们就一直分房睡,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他的房间。

我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他几声。便听见瓷器砸在地面上的响声,紧跟着的是他的一声怒吼:“滚,没有本王的吩咐,谁也别打扰我!”

我被他吼得脑子嗡了一声,心口凉了半截。而后便听话的离开了他的院子,路过管家的身侧时,我告诉他今天王爷心情不好,就顺着他吧,别再打扰他了。

管家犹豫着,但是还是同意了。

回房的路上,我只觉得的双腿发沉,眼珠子扑簌往下掉,怎么也擦不干净。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爷就带着一队人马去剿匪。

走得匆匆忙忙,没有跟我说,也没跟皇上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觉得他太任性了,而且把自己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这样的举动会连累到阿姊的。

两个月后,王爷受了重伤,提前回了京都。

跟着他的将领说,王爷像是不要命似的冲在前头,怎么劝也不停,结果被人一箭设在心口,军医实在处置不了,不得已才送回来,找御医医治。

两个月不见,王爷瘦了很多,因着受伤的缘故,整个人惨白得没有血色,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是痛苦的样子。

宫里派来的御医站满了整整屋子,日夜不休地治疗了几天几天,我也跟着几天几夜守在一旁,熬红了眼睛才等来御医的一句危险已过,这才松下一口气。

这几天宫里不时派人过来询问杨墨礼的情况,皇上身边的人问过两次,阿姊身边的人问过五次。

太医走前嘱咐我道,虽然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但是人还未醒,还是得好好照看着,等到王爷醒了才真正是安全了。

我千恩万谢地送了御医出了门。回去看杨墨礼时候,依旧是那么虚弱憔悴,只是面上看起来平和许多。

我又衣不解带照顾了王爷几天,以至于整个人虚浮无力,当时我都在怀疑,杨墨礼要是在不醒来,我怕是要先走到他前头了。

我想着等王爷醒了,看见我这样劳心劳力的照顾他,还不得十分感动,兴许就此爱上我也说不定!

于是便更卖力地去照料他。

这天晚上,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阿姊。

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发现站在我眼前的真的是阿姊。

阿姊扯着我的手,眼角地泪珠像是断了线一样,她说:“婉儿,带我去见见他。”

我从来没见过阿姊哭的这么伤心过,心头免不了一软。

阿姊看到王爷的时候,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呜呜咽咽地喊着“礼哥哥。”

我恍然想起来,曾几何时,少女春闺内。阿姊红着脸跟我说过她遇见了一个少年郎,她就是唤他礼哥哥,彼时我还以为阿姊说的是隔壁的李家儿郎,还小阿姊怀了春。原不曾想那个人竟是杨墨礼。

不知是否因为是心上人的一声呼唤,昏迷许久的杨墨礼竟然迷迷糊糊中唤了一声:“柔儿。”

这一声喊得我五味杂陈,我看着阿姊开心的笑脸,更是觉得堵的难受,胸腔里得那颗心慢慢凉透。

这一刻我总是接受现实了。

阿姊跟我提了个要求,她要留下照顾杨墨礼。

我被她这个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我说:“阿姊你可是皇后啊,私自出宫已经违反宫规了,怎么不回去?”

阿姊拉着我的手,低声哀求着,一双眼睛布满水雾,泪水顺着眼角落在衣服上,打出大片泪渍:“婉儿,我们是双生子。只要注意些没人会发现的。阿姊不求其他的,只想守着礼哥哥。等他好些了,我们就立刻换回去!阿姊,求你了。”

我低头瞧着阿姊,瞧着她浓墨瞳仁中映出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往昔阿姊对我的好对我的疼爱。

我又看了看王爷。这些天我不眠不休地守着他,他都没有醒,然而阿姊以来,他竟然就醒了,这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么?

鬼使神差般的我点了点头,答应了阿姊。

倘若我知道因为这个决定会给未来牵扯更多的麻烦,我定然是不会答应的。

来到宫里我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尽管正如阿姊所说只要小心些,大约就不会有人发现,且我这几个月常常回来阿姊宫里,对这里的人的都很熟悉了,又将阿姊的神态学了十之八九。但是如若被发现,必然也是十分重大的罪过。

我忐忑的躺在阿姊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天边泛白才将将有些困意,阿姊身边的丫鬟锦箬,也是从小跟着我们我长大的,我同阿姊交换的时候她也知情,即使不知情,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能一眼将我们分辨出来。

锦箬轻轻地叫醒我,告诉我再过一些时候,各方的娘娘要过来给皇后照例请安了,问我是不是要去见她们。

我告诉锦箬,在同阿姊换回来之前,我尽量不见任何人,就跟她们说皇后娘娘怀孕,身子疲乏不舒服,把这些日子的请安都免了吧。

锦箬点点头。

谁知道我找的称病的由头,倒是找出问题来了。杨墨祁下了朝,听了皇后身子不服,立马赶了过来。我竟然忘了,杨墨祁是很将阿姊放在心上的。

我以阿姊的身份坐在杨墨祁对面,心头慌得突突直跳,还得佯装镇定。一边担心着我眼角的泪痣是不是没遮好,另一边又不停提醒自己一定不能笑,被他发现我笑起来没有酒窝,那就能认出我不是阿姊了,我就惨了!

杨墨祁拉过我的手,关切问道:“柔儿,你身子哪里不舒服么?我叫御医来给你看看。”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男人拉手,还不是我的夫君。这世界可真是可笑。

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僵硬,甚至在微微冒汗。我默不作声的从他手里抽出来,而后低头道:“臣妾没事,就是没睡好。身子没什么事。”

杨墨祁松下一口,目光柔柔地落在我身上,只是道了一句那便好,若是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之后几天,杨墨祁都会来到这儿陪我,同我聊天,陪我下棋。让我觉得我的伪装真的不错,杨墨祁一点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我心里的担忧也多少放下了一点。但是我还是像是阿姊能赶紧回来,我们各回各位,才是真正的放下心。

这一日,他在写字我在一旁为他研磨,忽然看到窗外杏花雨下,十分好看,一时间看得入神,手上的东西也停了下来。

杨墨祁笑了一声,我才回过神,却见他笑意甚浓,我问他再笑什么,他偏不告诉我,只是一味地笑,笑得我有些恼火,但是又不敢发作,只等将气撒在研磨上,一圈又一圈的磨个不停。

他拉住我研磨的手:“别生气了。我给你画幅画赔罪可好?”

杨墨祁让我倚在床案上就要给我作画,我一时之间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他只是说让我怎么舒服怎么来,这画且得画一会儿呢。

我坐的端端正正,整个后背挺得板直,杨墨祁看了我一眼,哭笑不得:“你若是这个姿势,怕是撑不到半柱香就会酸软了,你放松些……对,再放松些,把手支在案子上,不要用扇子挡着脸,嗯,就这样就很好了。”

最后杨墨祁教我摆弄好姿势,便开始低头作画,不是间抬头看看我,低头画上两笔。

这个时候,可以说的堂而皇之地看着他。

如说我同阿姊还能靠着一些特征尚能区分,杨墨祁和杨墨礼从样貌上便是真的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单是这么站着是分不清谁是谁,然而他们一动起来,便立刻能看出差别。

杨墨祁眉眼间总是含着笑,正如那一汪化了腊月寒冰的春水,让人心口暖暖的。

我有点好奇,皇上他这样好,这样温柔,为什么阿姊不喜欢呢?

“皇后在想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可是看我看的?”他仔细地在画纸上描摹什么,还不忘出声调侃我。

我嗔怒地瞪了一眼,回到:“才不是,臣妾是热的脸红。”

他没再答话,只是扬着嘴角。

等我即将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总算是画完了,他仰起头让我过来看看,我立刻凑到桌前。杨墨祁的画向来是被人称赞的,画里的人半倚在桌案上,旁边的窗外杏花纷纷,一株杏枝从窗口探了进来,十分相洽。

只是他所画的我,眉眼间怎的这样……含情脉脉?

我当时的眼神是这样的么??

忽然身后的杨墨祁凑过来,将我环进了桌案间,我的后背触到他的胸膛,他的鼻息洒在我的脖颈间,湿湿热热的。我只觉得轰地一声,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他动情地道:“柔儿,这段日子我觉得很开心,我们就这样长长久久下去可好?相信我,我们在一起也会很快乐的。”

我能感受到他吞吐的热气离我越来越近,我心跳如鼓,假装一个不小心将桌案上的杯子打翻了,拾起画卷避免它被茶水浸湿,这才挣脱了他的怀抱。

“皇上赎罪。”我将画卷搂在怀里,半跪着向他请罪,我不敢抬头看他。我觉得他一定会生气。

安静了一会儿,听得头上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我扶起来,说没关系,他不生气,让我不要责怪自己。

我这才大着胆子偷偷抬眼看了看他。

他好像确实没有生气,就是眼里的光没了,整个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他还是生气了,我很确定。因为他已经两天没有来看我了。连同那副画他也拿走了。

我问锦箬,从前皇上会天天来阿姊宫里么?锦箬说也不是,只是最近这几天来的勤些,从前阿姊在的时候,皇上也来,只不过两个坐在一处总是没有话说,皇上很快就走了。这几天,皇上在我这里一呆就是半天。

话刚说完,锦箬压低了声音道:“王妃,这样下去不行的,等哪日皇后回来了,很容易让皇上发现的。”

我觉得锦箬说的很对,还是得跟杨墨祁保持距离的才最稳妥。

我又问锦箬王爷好点了吗?锦箬说王爷还没醒。

我有点奇怪,明明阿姊来的那晚,王爷已经醒来的兆头了,这五六日过去了,怎的还没能醒来?

锦箬支支吾吾说什么王爷伤的太重了,所以一时半会很难醒来。

我瞧着她,心里头存着怀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为了避免让更多人发现我同阿姊交换的秘密,我都一直在闷在院子里没出去。闷了这些日子,锦箬怕我无聊,找人给我按了架秋千。

小时候府里也有一架秋千,我经常同阿姊一起玩,两个人比这谁的秋千能荡得更高。只是后来开始阿母让我们开始学规矩,就不允许我们成天玩闹,连秋千也拆了。

我坐在千秋上荡起来,锦箬在后面推我,耳边呼呼的风声,发丝随着风里飞舞着,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轻松自在,所有的忧愁仿佛都在一时间烟消云散。

我笑着让锦箬推得再高些,再远些。锦箬也推得更加卖力。我坐在秋千上,已经能看到越过皇后宫殿的城墙看到更远的景色,我想着荡得再高一些,我是不是能看得更远,能看到王府,能看到唐家,能看到阿母。

然而这些我都没看到,我看到杨墨祁了,杨墨祁站在那里看着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慌了,连忙叫锦箬把秋千停下来。

我从秋千下来,理了一下仪容,杨墨祁也正巧在这个时候走到了我跟前,我将脑袋垂得低低的,向他请安。

他一直没作声,我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地保持不动。

半晌,他才开口让我起来,而后跟我说:“柔儿,陪我走走。”

杨墨祁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他一直没有说话,我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了一路。

就在我以为他是打算都不说话的时候,他倒是开口了,他说:“柔儿,前些日子景王昏迷不醒,你一直很是担心。怎么这些时日,你对景王的事情不闻不问了?”

他一说完,我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我想他是不是发现阿姊和王爷的事情了?

我一直没答话,杨墨祁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么?”

他的声音不冷不淡,但就是让我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我恭敬地垂下头,脑子里面飞快地组织语言,谨慎道:“王爷是皇上一母同胞的阿弟,听闻那些日子王爷十分危险,作为皇嫂,臣妾自然会担心。王爷又是婉儿的夫君,婉儿一直在臣妾和阿母的庇佑下长大,也没经过这样事情,臣妾也担心婉儿因为王爷的伤势而忧伤过度,少不得要上心些。”

我觉得这话已经说很是周全,便悄咪咪地用余光看了看杨墨祁的神色。只是杨墨祁还是那个淡淡表情,我看不出来他对我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

他忽然站定在一池荷塘边上,悠悠地定着湖面,此时正是三四月份,一池子的莲花还在淤泥里睡着,头年开败了的枯荷已被宫人清走,只剩下一面干干净净池水,偶尔飘浮萍。

他目光深远,声音也跟着变得飘飘忽忽,他告诉我:“听说景王三天前已经醒了,景王妃守在床前照顾了几个日夜,景王十分动容。从前景王对王妃很是冷淡,如今两人却十分恩爱缠绵。”

他微微转头看着我,带着探究观察着我的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饶是我此刻内心翻涌如惊涛骇浪,我都得强忍着,不露出一丝破绽,我扯了出一个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杨墨祁没应声然后就离开了,其实我不大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是听完说话那句话,也许是又呆了一会儿。

我只是站在池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偶有波澜的水面,眼睛干的难受才想起来眨一下。直到锦箬找过来的时候,才跟着她回去。

三天以后,杨墨祁宣召杨墨礼和阿姊入宫,宣召的内容是说他作为哥哥,听闻弟弟受伤一直忧心焦虑,如今听闻弟弟身子大好,十分欣喜,恨不能立刻相见。

于是就出现了很搞笑的一个画面,我穿着阿姊的皇后衣服坐在杨墨祁身边,阿姊和杨墨礼坐在我的下首,正如我第一次进宫见阿姊那样的。

阿姊穿着我的衣袍,眼角画了跟我一样的泪痣,扮着我的神态柔顺地坐在杨墨礼身边。只是阿姊看起来有些慌张,肉眼可见的局促,阿姊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看我。

她是怕我知道王爷早就醒了的事么?让锦箬瞒着我,这样她就能多和王爷多处几天。我也就不得不在皇宫里多扮皇后几天。

杨墨礼迎上我的视线,眼中带着歉意又心虚,很快将目光撤开,又看着阿姊身上,他看着阿姊的眼神不是面对我时的冷漠,那种似乎是冰川融化。他握着阿姊的手,仿佛是在告诉她,一切有他。

你看,阿姊不管在谁身边,那个人都能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HbNT">我端起酒盏往嘴里灌去,也没在听杨墨祁他们说什么,一杯酒又一杯的灌下肚子,没过一会儿,脸上就腾起酒红,我给自己又倒满了一壶酒,端起杯正要送到嘴边的时候,横空插过一只手,压住我的手腕,我过扭头,杨墨祁正蹙着眉看我。

“这酒后劲儿大,别喝醉了。”

不喝就不喝吧……

只是杨墨祁压着我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往下一滑攥住我的手,他的一双手紧紧地包裹住我的,我能感受到他手很温热,很厚实,一时之间觉得有些踏实。

这样堂而皇之,自然也被阿姊和杨墨礼尽收眼底。

宴席将终,我看着阿姊弯了弯眼角,说道这些日子她都在照顾王爷,很久没有看我了,我很想念她,想留她陪我说说话。

阿姊脸色一变,整个人紧张起来,眼神飘忽不知道如何答话。

旁边的杨墨礼挡在阿姊前面,用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语气道:“皇后娘娘,臣身子才有起色,这个时候离不开婉儿,不过等过些日子,在传召婉儿进宫陪您吧。”

我定定地看着杨墨礼,一字一句道:“可是我也真的很想念婉儿。”

杨墨礼垂下头,拱手抵在额前,挡住了眼睛:“皇后娘娘,再过些日子罢。臣真的离不开婉儿。”

阿姊不想换回来,杨墨礼更不想阿姊换回来,他们有情人才团聚几天,更是不愿被我一棒子打散。此刻的我倒是成了不近人情的那个。

我握紧了手指,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甚至能感受到一片滑腻。

“既然舍不得,那景王妃便过些日子再来吧。既都住在京都之中,又何愁见不到,何必搞得跟生死离别一样。”杨墨祁挥了挥手,将宴席散了,拉着我起身便要离开。

我才站起身子,紧跟着眼前一片头晕目眩,刚才喝了那么多如今酒劲儿上了头,脚上虚浮,一下磕在案几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杨墨祁弯下腰将我一把横起,大步从杨墨礼眼前走过,经过他身旁时,杨墨祁脚步顿了顿:“皇后喝醉了,朕的人朕自己心疼。让景王和景王妃看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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