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坐谈

虽然夜拦生很轻易的便答应了来见自己父母，但祁聚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紧张和无措。

他刚一坐下就有些耐不住性子的说道：“爸妈，咱们简单聊两句就行了，一会儿我们还要上晚自习。”

说完还不忘向郭素知投去求助的目光。

儿大不中留，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能不知道，郭素知回给祁聚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后又偏头对着夜拦生温声说道：“孩子你别紧张，我跟小聚爸爸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们对于你们的事情不会过多干涉的，就是正好到学校了，我们刚好看看你。”

夜拦生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祁聚母亲说的这些话直白而不失善解人意，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

郭素知是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的从容果断也经常带到生活中，前一刻她已经坦然接受自己儿子成为同性恋的事实，所以刚才对夜拦生说的话完全是肺腑之言。

但是夜拦生并不了解祁聚父母的性情，也不知晓的祁聚是怎样跟他父母说的，他没想到祁聚母亲第一句跟他说的话就是把他跟祁聚关系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妈......”祁聚及时喊了一声，明明已经跟俩人使过眼色了，怎么上来就提俩人关系的事。

祁聚父母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本想让孩子别那么紧张，但看夜拦生的表情应该还是尴尬了。

郭素知赶紧找补道：“那个，拦生啊，阿姨可以这样叫你吧？”

夜拦生懵懂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的乖巧，像一只小兔子一般。

祁聚看到身边夜拦生的模样忍不住欣赏了一把，毕竟他可甚少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神情。

“你长得可真好看啊，你爸妈怎么生的啊......”

还没等郭素知说完祁聚就赶紧打岔道：“妈......你们渴不渴，我给你们倒点水。”

“啊？”

郭素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她并不知知晓夜拦生家里的具体情况，只是见到这孩子甚是喜欢忍不住想多夸几句。

祁聚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夜拦生，夜拦生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因为这些话受什么影响。

祁聚到饮水机旁倒了四杯水过来，刚一回到座位祁容绅突然开口了：“拦生同学，这次我跟祁聚妈妈回来的着急，也没做什么准备，今晚上确实有点贸然，你别介意，我们作为父母都是希望你们好的，你别有心理负担。”

果然是做工程的，说话井井有条从容不迫，这话一出夜拦生才真正意识到，祁聚的父母并没有因为他跟祁聚恋爱而发难，反而有一种真的只是想见见自己儿子谈的男朋友的感觉。

祁聚的父母说了这莫多无非就是希望俩孩子放宽心，夜拦生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轻声说道：“叔叔阿姨，我......”

刚一开口声音就有些颤抖了，毕竟都是第一次，他舒了口气接着说道：“叔叔阿姨，我确实在跟祁聚交往，准确的说是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始的，很感谢你们的开明和理解......我......”

还没等夜拦生说完，郭素知有些激动的说道：“哎呀，我跟祁聚爸爸一直很开明的，看到你这个孩子这么好，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

夜拦生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他只是想说明真的很感谢他们的理解，感谢他们并没有说出让他想象中的那种担忧的话，也感谢他们把祁聚带来到他的身边。

祁聚有些怔愣的看着夜拦生，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拦生正视他们的感情，并且在他父母面前毫不顾忌的坦言出来，他说不出什么感觉，就觉得有些...感动，至少这一刻夜拦生在他面前是勇敢的，来之前他还担心夜拦生会不会在他父母面前撇清俩人关系，毕竟这场所谓的喜欢好像一直是他主动的，他怕夜拦生担不住压力，任再自信的人一旦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也是缺乏安全感的，他突然开始有些感谢他父母今天的到来了。

气氛凝结，夜拦生注意到祁聚在热灼灼的注视着他，脸色有些微讪，祁容绅在一边咳嗽了两声提醒。

“那个，你们两个吃过了吗？我跟祁聚妈妈刚到地方还没吃饭，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祁聚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眼神，他对着自己的父母回道：“我俩晚上吃过了，您跟我妈去吃吧，我俩回去上晚自习。”

郭素知体贴的叮嘱道：“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既然你们吃过了，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祁家父母也是怕俩孩子不自在，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反正人也见到了，看着就是难得的好孩子，这下俩人的心也算放肚子里了。

临走前郭素知又叮咛了几句，俩人去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祁聚父母一走，祁聚就拉着夜拦生去了一处。

俩人路过楼道，夜拦生看不是回教室的路，他一边扯着祁聚拉着他的手一边问道：“去哪儿啊？”

祁聚的心情仿佛很好，他几乎是小跑的速度拉着夜拦生，他一路扯着夜拦生来到了操场。

到地方祁聚就坐在了人造草坪上，他把夜拦生顺手也拉着坐了下来。

夜拦生叹了口气：“整了半天今天还是没上晚自习。”

祁聚看他那失落的小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他笑着捏了捏夜拦生的脸颊：“怎么，就那么想超过我啊？”

夜拦生没吱声，不置可否。

“今天，还真是特别的一天啊，心情大起大落的。”祁聚感叹道。

夜拦生歪头望着祁聚，在晚上祁聚的轮廓阴影被夜色染得更重一些，眼睛也深邃了许多，加上那狂妄不羁的笑容，甚是迷人。

“你，也紧张吗？”夜拦生有些好奇的问道，在他眼中祁聚好像就是那种天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祁聚眨了眨眼睛，坦然道：“当然紧张啊，我怕你因为我父母的原因会跟我分开，不过你今天表现真让我意外。”祁聚的眸光随着他的讲述变换着。

夜拦生撇了撇嘴：“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啊，我看起来像是胆小鬼吗？”

祁聚直接躺在了草坪上，双手交叠放在脑袋低下，他咧着嘴冲夜拦生嘻笑道：“确实有点像。”

夜拦生冲他胸口轻锤了一下，然后哼着气也躺在了草坪上。

“哎呦，开玩笑嘛，不过我心里确实担心来着。”

夜拦生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为什么？”

祁聚随口调侃道：“因为你长着一脸薄情相啊。”

夜拦生这下是真不高兴了：“去你的。”说着就要坐起来。

祁聚见状赶紧把他拦了下来，他一边用手脚固定住夜拦生的身体，一边软声软气蹭着他的脖子哄道：“别生气嘛，怎么老生气，生气可对身体不好啊，对脑子也不好。”

夜拦生被他这无赖样弄得没办法了才放弃挣扎，他气汹汹的问道：“那你说不说？”

祁聚安抚好他，才缓缓张口：“你说我们两个，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吧，你的性格我也摸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我们两个又是这种关系，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夜拦生疑惑的抬头，他不解道：“为什么不踏实？”

祁聚扒拉了两下头发有些怨声载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说我喜欢你，我追着你跑，你又没主动表过态，虽然咱俩已经确立关系了，但我心里总是在担心有一天你会不会跑掉。”

祁聚说的是心里话，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现在也算拥有了，但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失去，何况是失去夜拦生这样的人。

夜拦生的脸色浮现了一层薄红，不知道是羞涩还是愧疚，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祁聚，我，自小就是对感情淡漠的，唯一在乎的人就是我的父亲，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什么所谓的感情，但你的出现就像是意外，对我来说你对我说的做的那些我都已经默许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如果换成别人我可能已经动手了。”

祁聚一下子呆住了，就像是被相机定格在了某个镜头一般，好半天他张着嘴都没有说出话来。

直到夜拦生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僵住的脸颊，他才恢复了生动的神色，他的眼睛里泛着光，他觉得今天是他最幸运的一天，没有之一。

他有些兴奋过头了，抱着夜拦生在草坪上直打滚。

“又发什么神经啊。”夜拦生被晃得晕头转向的。

祁聚抬着倨傲的下巴在夜拦生额头上顶了顶，把圈在夜拦生身上的手臂松了几分，他笑着说道：“我太开心了，刚才你那些话我就当你跟我表白了。”说着用腾出来的手在夜拦生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两下。

夜拦生看着祁聚那高兴的样子，心中升腾着同样的欢喜。

“哎，对了，你今天跟我爸妈说什么来着，说咱俩，交往？”

祁聚故意眨着眼睛逗弄夜拦生，夜拦生斜睨他一眼不说话。

祁聚拱了拱他的肩膀，嬉皮笑脸着，俩人就这样一来一去闹腾着。

“今晚的夜空可真亮啊，你看有星星。”祁聚把夜拦生揽在怀里指着天空说道。

夜拦生望了望天空，确实漫天繁星，回过头看看身侧英姿勃发的少年，仿佛多少浩瀚星海都不如身旁之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