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俩人没再什么话,夜拦生可以明显感觉到祁聚的不爽,俩人头各自偏向一边,氛围有些尴尬。
天色渐晚,车上的人陆续都下了车,车厢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车尾的两个少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城市的夜景斑驳随着车子的移动一道道的掠过夜拦生清秀的脸庞,祁聚被眼前的这一幕吸引不自觉的靠近,夜拦生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只是他并不知道那目光有多炽热,就这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盯着。
夜拦生略显局促,他最终实在忍不住回过头来质问祁聚:“你干什么?”
一回头便对上了那张棱角分明、目光如炬的脸,祁聚的脸离他极近,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喷薄的呼吸,祁聚的眸色聚焦到近在咫尺的夜拦生的眼睛,夜拦生不自觉的吞了吞喉咙,脸有些发烫,还没等祁聚开口,夜拦生迅速将脸别了过去。
“你怎么了?”祁聚笑着问道,心情仿佛好了不少。
夜拦生感觉有些窝火,这个人一会儿冷脸一会儿又春光满面的,整个一个精神分裂。
夜拦生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不悦的说道:“是我问你干嘛,你没事盯着我干什么,你不知道这样让人感觉很不舒适吗?”
祁聚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这么凶干什么,长得好看还不能让人看了?”
“......”
这话说的,给夜拦生整不会了,他从没想到祁聚会说出这种话,这语气和这台词,让他无力招架,真是应了那句,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夜拦生脸色明显的慌乱,从小到大夸他的长相的人不少,男的女的,大人小孩,他都不曾在意,可他从没想过这话能从祁聚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莫名其妙,无法理解,而且还让他十分窘迫。
祁聚看着夜拦生脸上晴云变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夜拦生的怒火一下子上来了,他声音有些大:“你能不能别老问了?”
祁聚有些呆住了,他第一看夜拦生有些失态,刚才近乎要嚷的架势,小脸都憋红了,祁聚吞了吞喉咙,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害怕夜拦生发火。
祁聚老实的坐好,有些憋屈的说了句:“能。”
心里小声嘟囔,脾气真大,不夸发火夸也发火。
接下来的路程俩人又是一阵沉默,一站站的经过到达了这次车程的终点。
准备下车的时候祁聚忍不住说道:“到站了。”
下车后,两个人伴着暮色步行到小区,路上夜拦生的脚步略显沉重,祁聚拎着包裹一边走一边留神着身旁,他知道夜拦生的烦恼没有解决,这两天的时光只是暂停了他的忧愁,但并没有消失。
该来的会来,该面对的得面对。
当两个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夜拦生停住了脚步,祁聚同他驻足,疑惑道:“怎么了?”
夜拦生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他回道:“你先回家吧,我想我也得走了。”
祁聚疑惑的神色荡然无存,眉头一紧,他随手放下包裹,有些用力的扯过夜拦生,让他面对着他,修长的身影略微躬下来,他紧紧盯住他的眸子,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案。
“为什么?你到底...”祁聚的话还没说完。
“少爷。”不远处黑色的加长林肯里下来一个人。
祁聚抬起头,这个人他见过,那辆车他也熟悉。
他的家人来找他了。
他微微松开握在夜拦生身上的手,眼看着走来的人越来越近。
“祁聚,你回家吧。”夜拦生抬眸,眼底涌上淡淡的悲伤。
有些事躲不过,迟早要面对,而这些均跟祁聚无关,他也不希望让祁聚亲眼看到他的狼狈。
即使他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
夜拦生很直白的在驱赶他,祁聚心里说不出的憋屈,但他的家人是来接他的,他有什么理由好生气。
陈叔没几步就走到了俩人面前,热切的说道:“少爷,终于等到你了。”
随后又转过身来彬彬有礼的说道:“你好,你是小生少爷的同学吧。”
祁聚点了点头。
“感谢你这两天对小生少爷的照顾,这是一点心意。”陈叔把手里的一个手提礼物袋双手递到祁聚面前。
祁聚的眼中疑惑甚至有些愤怒,他没有接。
夜拦生突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对祁聚说道:“拿着吧,当我谢你的。”
祁聚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他手掌紧握,脸色很是难看 。
半晌。
“好,谢谢。”说完祁聚拿上礼物和包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小区。
夜拦生望着祁聚的背影,心里一阵落寞。
陈叔轻声问道:“少爷,和同学闹别扭了吗?”
夜拦生神情冷漠的望了车里一眼,在一进小区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自家的车,而且他也清楚的看到后座上的女人。
想必这礼物也是她的手笔,用来讨好夜薄言的小手段。
如果没有这礼物,祁聚或许还没有那般愤怒,这个女人果然在哪里都能破坏掉他拥有的一切美好。
他的寒意从眼底迸发,隔着老远,张珍都感受到了不寒而栗。
那眼神又来了,那熟悉又令人恐惧的眼神,究竟在哪里她看到过...
张珍对身旁的夜薄言说道:“薄言,你看我说吧,不让你下去,看小生还没消气呢,我们下去了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夜薄言望着远处的儿子心底一阵泛酸。
夜拦生随陈叔上了车,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楼上。
祁聚在窗户旁倚着门框面无表情的盯着,直到车子完全驶出了视线外。
车里一阵尴尬,陈叔适时的对坐在一旁的夜拦生道:“少爷这两天玩的怎么样?”
夜拦生冷冰冰的说道:“你们不都知道吗。”
他知道他们一定是调查过祁聚和他这两天的行踪了,不然这两天不可能过的这样安宁。
......
陈叔心里隐隐的不舒坦,好好的孩子硬生生被逼成了这般冷漠无情的模样,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叔笑了笑关心道:“夜总是关心少爷,这两天当让少爷散心了。”
夜拦生语气坚定的说道:“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我和朋友的事,也不要调查他,这样真的很令人讨厌。”
这话是说给夜薄言和张珍听的,夜薄言薄唇微启:“小生,我不会掺和你交朋友的,而且祁聚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他父亲是很出色的工程师,妈妈也是非常令人尊敬的白衣天使,你们交往,爸爸很放心。”
夜拦生听着父亲的话依然那般优雅温和,他不由地有些心软,沉默了片刻依旧冷漠说道:“您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张珍在一旁十分尴尬,夜拦生了解自己的父亲,调查和跟踪这种行径一定是张珍的主意,而父亲现在却耳根子软受尽了张珍的蛊惑。
夜拦生又是一阵对夜薄言的失望。
张珍在后座恨不得把夜拦生盯出个窟窿来,但她不得不装,她好不容易才让夜薄言跟她领了证,即使她再使尽手段,夜薄言也不可能真的爱上她,而她还没有和夜薄言办婚礼,还没有成为人尽皆知的夜太太,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夜拦生,夜薄言太在意他这个儿子,仅仅昨天那般苦肉计都没有让夜薄言狠下心来,反倒夜拦生出走后跟她提先搬出老宅,婚礼日后再说,她怎么能前功尽弃,算计了这莫多年,才只拿到一张结婚证,所以她才讨好般的以关心的名义提出观察夜拦生动向,今天还给他朋友送了礼物,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一定要拿到她想要的一切。
张珍摆出一副低下的姿态轻声说道:“小生,前几天是珍姨不好,应该提前跟你商量的,你刚转学怕影响你上课,所以就先瞒着你了,是我不好,阿姨给你道歉。”
这话一方面是先稳住夜拦生,怕他再捣乱,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夜薄言看的。
夜拦生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任她再怎么巧舌如簧,她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他一清二楚。
夜拦生直接无视她,然后转头对夜薄言说道:“爸爸,我想寄宿。”
夜薄言内疚道:“小生,前天是爸爸不好,爸爸语气有些重了,你原谅爸爸好吗?”
夜拦生的脸上逐渐柔和,神色微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即使他知道爸爸还是很在乎他,但他仍然接受不了张珍,如果接受了,那他一辈子对不起自己的母亲。
他轻微的吸了吸鼻子尽力保持平静的说道:“爸爸,我不怪你了,但是我要寄宿。”
夜薄言的心底一凉,他知道他与他儿子的真的渐行渐远了,他无奈的问道:“为什么?”
夜拦生的眸光晦暗,然后顿了顿才道:“转学跟不上。”
同样的理由,转学寄宿,车里四个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明摆的谎言,但谁也不能戳破。
许久,夜薄言才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好吧,明天让陈叔去学校给你办理入住。”
夜拦生没有说谢谢,他安静的望着窗外。
那个家,终于完全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