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许泽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安鸢病房紧闭的门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小王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刚打印好的尸检报告,看着队长眼下的乌青,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许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视线却没离开那扇门。
小王清了清嗓子,才低声开口:“许队,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秦戈,致命伤是颈动脉的一刀,干净利落,几乎是瞬间毙命。但……他身上还有几十处浅伤,都是生前造成的,像是被人用细铁丝一点点割出来的,而且,他的手指骨全被捏碎了,死前遭受过长时间的折磨。”
许泽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现场呢?有没有留下什么?毛发、纤维、指纹,什么都好。”
“没有。”小王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场被处理得太干净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就像……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而且,我们查了秦戈的行踪,他在绑架案前,最后联系的人,是安柠。”
许泽的心脏猛地一沉。安柠,那个被绑架的少年,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生死未卜。他想起安鸢醒来看向自己时,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恨意,想起她提到“柠姐姐”时,指尖无意识收紧的动作,后背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安母醒了过来。安父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说着什么,很快,病房门被拉开,安父探出头,朝着许泽招了招手。
“许警官,进来吧,鸢儿醒了,精神也好多了。”
许泽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跟着安父走进病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安鸢脸上,她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坐了起来,被子拉到胸口,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鸢同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泽的语气尽量放温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我们想再了解一下绑架案的细节,比如,你最后看到秦戈时,他有没有提到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安鸢的目光扫过他胸前的警徽,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许警官,我当时被打晕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医院了,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和之前的口供一模一样。许泽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忽然想起小王说的,秦戈死前被细铁丝折磨,又想起安鸢病房抽屉里,那把她用来削苹果的、锋利的水果刀,心脏猛地一紧。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有需要再找你。”许泽压下心头的疑虑,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鸢,“对了,安柠那边,你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力的。”
安鸢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表情:“谢谢许警官,辛苦你了。”
直到病房门关上,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眼神里翻涌着冰冷的恨意。许泽,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你看着柠姐姐被打时的冷漠,你调查案件时的敷衍,我会一笔一笔,让你用命来还。
与此同时,阴暗的地下室里,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安柠被铁链锁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和脚踝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醒来时,藏在指甲缝里的铁丝不见了,为什么平时轻易就能撬开的铁链,此刻却纹丝不动。安鸢早就看透了他的一切,看透了他的伪装,看透了他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算计。她甚至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开锁技巧都了如指掌,提前就断掉了他所有的后路。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安柠猛地抬头,看到安鸢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是一根磨得锋利的细铁丝。
“妹妹……鸢儿……放了我好不好?”安柠的声音带着颤抖,平日里的冷静和骄傲荡然无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秦戈合作,不该伤害你,你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安鸢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了你?”她蹲下身,用铁丝轻轻划过安柠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当初你看着秦戈打我,看着他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了我?你把柠姐姐骗出去,让他被绑架,被打得半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了他?”
安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安柠,你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抢我的玩具,抢我的父母的关注,现在,你连我的命都想抢。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她站起身,看着安柠眼里的恐惧,笑得温柔又残忍:“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不是很会用铁丝开锁吗?今天,我们就来玩个游戏,看看你能不能用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撬开这把锁。”
说完,她把铁丝扔在安柠面前,转身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抱着胳膊,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他。
安柠看着地上的铁丝,又看了看安鸢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他颤抖着捡起铁丝,插进铁链的锁孔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无论他怎么拨弄,那把锁都纹丝不动——安鸢早就换了锁芯,这是一把他从来没接触过的型号。
“没用的。”安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会给你留机会吗?安柠,你欠我的,欠柠姐姐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慢慢还。”
她站起身,走到安柠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知道吗?秦戈死的时候,比你现在还惨。他被我用铁丝割了几十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让他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他死前一直在求饶,说自己后悔了,说不该听你的话。”
安柠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妹妹,早就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欺骗的小女孩了。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而他,就是她第一个要拖进地狱的人。
“你……你是个疯子!”安柠尖叫着,试图挣脱铁链,却只换来手腕上更深的勒痕。
安鸢松开手,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疯子?是你们逼我的。”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好好玩你的开锁游戏吧,明天我再来看你,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铁门再次被关上,地下室里又陷入了黑暗。安柠看着地上的铁丝,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安鸢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献祭的棋子。
医院的走廊里,许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捏着安鸢的口供记录,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小王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许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安鸢的口供没有任何破绽,而且她有不在场证明,秦戈死的时候,她还在医院里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