魉·下（魑魅魍魉篇）

“冷静！请听我说！”魉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脸上带着急切和一种近乎恳求的神情，“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谈谈！”

小心没有言语，眼神冰冷如刀。他将手中的长刀掷向魉，并非攻击要害，而是逼迫其闪避。魉果然敏捷地向侧方跃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角钉入屋顶。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喘息，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追捕，“请相信我！一次机会就好！”

小心超人凝视着对方。那张脸上确实没有丝毫杀气，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他想起了魍最后指向“他”的话语。片刻的沉默后，小心拔起插在屋顶的刀，收刀入鞘，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眼神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跟我来。”小心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率先跃下屋顶，魉紧随其后。

……

客厅里，气氛已经不同。宅博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开心、甜心、粗心都已醒来，虽然还有些虚弱和茫然，伽罗则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众人。

当小心带着一个陌生的、穿着深灰长袍的男人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开心和花心立刻跳起来挡在博士身前，甜心手中粉色能量微闪，粗心下意识地摸索腰间，伽罗则瞬间移动到最前方，能量在掌心凝聚。五双眼睛充满了戒备和敌意，牢牢锁定在魉身上。

小心用刀柄轻轻捅了捅魉的后腰。魉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他认为足够和善、希望能缓解紧张气氛的笑容。然而，长期身处黑暗与压抑的环境，使得这个笑容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勉强，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扭曲，与他想要表达的善意背道而驰。

小心没有看他，只是言简意赅地对同伴们复述了魉在屋顶上表达的核心意图：谈判，关于魍未说完的话，以及一个可能颠覆他们认知的“真相”。

“我叫明海。”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僵持，“‘魉’只是大人强加给我的代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目光扫过众人戒备的脸，“魑和魅……他们原本叫明恩和明烨。是我和明渊在流浪途中……捡到的弟弟。”提到这两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

“后来……我们遇到了大人。”明海的声音低沉下去，“起初，她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温饱和……虚假的希望。那段短暂的时间，我们甚至以为找到了归宿。”他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直到有一天……她彻底变了。”明海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冷酷、疯狂……明恩和明烨……他们试图反抗……想要带着我和明渊逃走……”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结果……大人震怒……她……她直接捏碎了他们的魂魄！”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明海粗重的喘息声。宅博士的脸色变得煞白，甜心捂住了嘴，开心和花心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粗心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伽罗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小心的眼神也愈发幽深。

“然后……她用承载着黑暗力量核心的人形傀儡……用它们……禁锢了明恩和明烨残存的躯壳和力量……”明海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悲恸几乎让他站立不稳，“明渊……我唯一的亲弟弟……他为了让我活下去……主动接受了更严苛的契约束缚……成为了她的‘魍’……用他的自由和意志……换我苟延残喘……”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望向小心超人，望向宅博士，望向每一个人：“当我知道……当我知道你们有能力……有可能阻止她时……我……”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双膝一软，竟要向众人跪下，“求求你们！救救明渊！救救我弟弟！他快要……快要被那契约彻底吞噬了！”

“别这样！”宅博士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扶住了明海下坠的身体，声音带着不忍和焦急，“起来！有话好好说，别这样！”他感受到明海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份几乎要压垮他的绝望。

开心、花心、甜心、粗心、伽罗都惊呆了。看着被宅博士扶住、几乎泣不成声的明海，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眼中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那份伪装不出的绝望……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重的沉默。

小心超人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再次清晰地响起魍最后那句如同遗言般的话语：【“你想知道的……他会告诉你！”】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明海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相。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宅家。只有明海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悲凉。窗外的秋风，似乎也呜咽得更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