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知道莫绍谦生气了，她直觉他生了很大的气，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会怎么说，又会怎么做?她深知他的狠心，他的残忍。他对她从来都不心软，从来都不。这也难怪，她总是对他言听计从，招之来挥之去，像极了一把廉价雨伞，他晴时扔到一边，阴时拿来蔽天，丢之不觉肉痛，有之不觉珍贵。这种女人，本就活该被他欺被他戏。她知道，自己早已沦为一件玩物，尊严尽失。

她一个人在街上晃荡，像极了一片飘零的叶，街两旁侵占她视线的不过是谁的演唱会条幅，还有各家商店LED灯滚动的促销广告。街角的十字路口有个流浪歌手在唱歌，他身边的花坛上，一个女孩一边听歌一边哭泣，跟歌声没关系，肯定是有自己的心事，就像她当初，一个人坐在操场的一角掉眼泪，也与过往的喧闹无关。她想萧山了，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很想很想，可是她不能去找他，也不能对他说，就像高挂天边的彩虹，永远无人能触摸。

莫绍谦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她，他越是这样沉默，她越能感知到危险。夜幕降临，路边的树影里其实很寂静，喧嚣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去，她却是慢慢地脚步，踩着自己的影子，感受着傍晚给她凉凉的风……道旁有棵很大很大的松树，它静静地立着，这棵树活了多少年了？她想，它静默地生长，记下每一个晴天或者雨天，谁也不妨碍。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自己也是一棵树，就像这样，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散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沉默、骄傲，从不依靠也从不寻找。如果她的叶子想飞，不用征得任何人的同意，展翅就好。

别墅门口，幽暗一片，童雪一步步地上着台阶，高跟鞋的声音在这幽暗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更加刺耳。她的心里，像被挖了一个很大的口子，空洞而疼痛。

“童小姐！”丁管家为她开门，“莫先生在主卧！”

“我知道了！”童雪面无表情地回答，换上了拖鞋准备上楼，这短短几步路，却让她倍感压抑。自从跟了他，她的灵魂就像一汪死去的水，像是要流去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前途未卜，可她除了面对却又别无选择。

她走到主卧的门口，疲倦地敲了敲门，“绍谦！我可以进来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她知道那个危险的男人就在里面，她也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痛到极致的折磨。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努力地压制着眼眶里的湿热。一点点地安慰自己，不要怕，反正这样被关在门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不遗余力地反抗着，能想的法子她都想了，有时候也会像个疯子一样跟他拼命。可她的命却总是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只要他不摊开掌心，她就不知道里面的点数。他总有法子让她进退不能、食尽苦果。她终于累了，倦了，不再挖空心思再反抗什么了。她甚至学会了讨好，学会了忍受。她透支了信仰的额度；透支了道德的额度；也透支了，廉耻的额度。

“绍谦！你在里面吗？”她又轻声问了一句。

“进来吧！”里面平淡的声音响起。冷静地，不带一丝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