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写完作业,躺在床上。半开着窗,他看向外面的月光,是那般轻柔,是那般宁静。
花瓶里的蔷薇,混合着皎洁的白光。暗淡的光线下,幽蓝的气息顺着白光缓缓流淌,掉落在桌子上,好像那蔷薇的灵魂,好像那永不言弃的珍惜。
月光洁白,明净地瓜在空中,用光影扫荡着大地。
一瞬而过,阵阵银辉抚在他的眼上,那种原本的温柔却突然消失,取代它的那种刺眼、疼痛、破碎感交织着,一下一下打入他的心底。
他本想坐起,伸手拉上窗帘,挡住迟来的光线。转瞬间,脑袋嗡地炸开,他听到了许多声音,很熟悉的声音:
“上初中了,你给我一门心思好好学习啊!”
“考个好高中才能有好大学上,上了好大学出去才有更多机会!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希望重复第二遍。”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们班班长怎么人家就会?她比你多了什么吗?”
“就这点破分,滚出去吧赶紧,别进家门,丢人!”
......
这还是之前,妈妈对她说的原话。
他知道,一直知道,妈妈对他的要求十分严格。转过头,他无意间看见椅子上那件校服。他也知道,这所学校不是他妈妈希望他上的,这无疑是加重了妈妈的严苛程度。
“唉......”望着那件校服,回想着妈妈说的话,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知道学习的重要,不敢辜负妈妈的希望,但这样的严格又常常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好像被利刃扎进肉体一般,无助的怒吼也没有得来一丝解脱。
走下床,站在桌前,他拿起那朵蔷薇。蔷薇的艳丽好像不复存在,含苞待放的状态蕴含着他渴望不可求的心,好像那半开放的花苞,想要展现自己但又被束缚被困扰。
他拿着蔷薇,闻了一下,便放了回去。
躺回床上,他好像怎么也睡不着,兴许是窗外月光的刺眼,兴许是妈妈的话在脑中回荡,不断击打着击溃着他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自卑到骨子里了。妈妈经常不看好他,说什么做什么都直接安排,“没有主见”的称号也非他莫属,他也只能每次委屈自己来减少一次妈妈的责备。他经常自己忍受着。
家里的亲戚很多,都很喜欢他,“懂事”、“近人情”、“有礼貌”的夸奖数不胜数。但在这背后,只有他自己知道,忍耐、委屈、将就、磨合的样子被他隐藏的很深很深、很深很深,从来没有人发现,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渐渐的,默许了,他将这样的伤痛埋葬在心底,永远埋葬,永远深藏。
懂事,何为懂事?懂得是非,懂得事理。这本是很美好的,但他看来,这个词跟随了他很久,他想说出来这个词带来的阴影,但谁能听见他的心声呢?
脑海里的声音愈发强烈。
“我孙子就是乖,真懂事。”
“听爷爷的,长大读研究生,给我抱个孙子回家!”
“等你结婚了,我们......”
......
“封建,就是封建!”他无能的怒吼着,好像要震碎蔷薇花瓶,好像要带走它的灵觉。
是啊,封建、专制还是潜藏在老一辈的思想里,影响着代代的发展。时代更新,历史变迁,新时代的游戏有新时代的规则,封建的专制制度只有一如既往的随古人所做,没有现代人科技感十足的思维深度;只有古人说的头头是道的道理,没有现代人研发的确确实实的各种技术。
他否认,他反对,他不支持,种种封建与束缚的思想。但是,有谁会听他的呢?
回想起来,这份沧桑已经在他的心底很久很久了,从来没有人能理解,从来没有人能遇见,也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关心。
他讨厌这份束缚,他向往的是自由,是像鸟儿在空中飞翔的自由,而不是像蔷薇花一样永远被困在生锈的铁门后,即使盛开也不会有人察觉,只能逐渐枯萎凋零。
“被束缚的感觉好吗?”他经常这样问着。
他其实曾想到是否他的一生都是这样被安排好了。好好学习,工作和生活,然后娶妻生下孩子。然而,日子在他所不期望的平淡中暗滋生长,这一条路有清晰的远方,但他并没有找到除了这条路以外其他的路。
刹那间,他好像丧失理智,突然起身往蔷薇花瓶那里走去。愤恨地拿起蔷薇,却被上面的刺划伤,好像是蔷薇在保护自己,对外界的防御。是啊,连蔷薇都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他的自卑却狠狠打压了他整个童年。
心里一阵剧痛,好像被利刃扎进心脏,疼痛、无奈一瞬间袭来,蔷薇掉在了地上。
脑海中的声音更加强烈,回环的声音除了束缚还是束缚。“脑袋快炸了”,他的第一想法。
鲜血流淌,滴落在床板上。这些话打击着他,像红色的玫瑰一样表面艳丽无限,但暗地里那直直的尖刺却在审视着世界,好像时不时就会刺向他的心脏,利刃扎进肉体。
红玫瑰的领导下,蓝蔷薇的刺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同样是尖刺,蓝蔷薇却没有半点伤害,反倒是红玫瑰的艳丽迷惑着大众,将要去摘下它却被暗刺所伤,流下猩红的玫瑰血液。好像是玫瑰在暗自偷笑,好像是蔷薇阻拦不急,那一抹血色的光辉在他的身上依次显现。光的照耀下,他朴实无华的身躯上隐藏的一道道伤疤重见天日,一道道血痕深埋,好像在刺破着他的心,刺破着他的童年。
月光明亮,突然不是那么的刺眼,它照亮着那朵蔷薇。蓝色的光在白色的光的照耀下显得定气凝神,也许在安抚着他。
他忍痛坐下,捡起那朵蔷薇,静静地闻了一下。沁人心脾的芳香没有转瞬即逝,好像环绕着他,将他困在蔷薇的囚牢,抵御着外面红玫瑰的刺客。
“是,梓赫的味道。”
他心里想着,回味着。
记得第一次见到梓赫的时候,他身上那种特殊的味道,那股清香让他沉迷许久。就好像这蔷薇的气息,温柔、清香、引人入胜。
好像见到梓赫开始,他心中那种囚牢的枷锁逐渐打开,这朵蔷薇好像那把钥匙,打开尘封已久的老门,慢慢拨开里面重见天日,他的心好像也慢慢被剥开,勇敢面对外面的夕阳。
“梓赫......”
他喃喃着。
“好像,认识他。真的,好想好想......”
回忆从开学初见开始到蔚蓝花海结束,他脑海里重复播放着。夜已深,抵不住夜的洗礼,他睡下了,心里不停地想着“他..真的挺帅”......
月亮躲到了云雾后面,蔷薇收起它的芳香,静夜的夏天,一切静止,好像只有那个一心想着梓赫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