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番外一　　　

马嘉祺回国后的第一节课是哲学课。

　　白胡子的哲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爱情”两个字，这位老师有趣的很，他喜欢学生们叫他罗曼先生。因为Romatic是他为自己定下的终生的努力方向和标签。

马嘉祺17岁，高中三年级，是个纯真又浪漫的年纪。

他初回祖国，久未听到的母语让他听起来有些困难，但好在这位罗曼先生的语速很慢，在讲台前细水长流地讲着他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同许多爱情故事发生的天气一样，罗曼遇见楚小姐那天是小雨淅沥的一天。那年罗曼21岁，楚小姐20岁，不是懵懂朦胧的年岁，却更为动人。两个人因为一把雨伞相遇，没带雨伞在屋檐下避雨的罗曼先生遇见了带着红色雨伞并邀请他来伞下的楚小姐。于是同一把伞下，四目相对，一见倾心。　　　

“因为一把雨伞定情，像是白素贞和许仙的相遇。”罗曼这样打趣道。

故事讲到高潮，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纷纷吵着要老师继续讲下去。　　　

罗曼先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角含笑道：“她在23岁那年结了婚，她婚后我和她的丈夫也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十年前她因病去世了，我每年都会去看她，带着她最喜欢的百合花。至于我，不算幸运，没再遇到对的人，终生未娶。”　　　

故事的结局满是遗憾，同学们听后难免惋惜，教室中的气氛也逐渐低沉下来。

有人不满楚小姐为什么会和别人结婚，也有的人感叹罗曼先生一生爱而不得。

　“楚小姐是让我终生心动的人，她的一切都值得我去感恩。”　　

“这世间的恋人千千万，白头偕老的太多，求而不得的也太多。决定这结局的是命运，不管属于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样的，我们都该欣然接受。” “得也好，不得也罢，一份感情带给我们的东西我们无法遗忘，提及也会永远感恩，这就是爱情的真谛，孩子们。”

这一节课，马嘉祺听得认真，但其中道理，他又只懂一二。　　　

他在课堂笔记上记下了一句罗曼课上说的话，“爱过，就是拥有过。享受过爱一个的感受，这便是爱情本身。”

　　这句话煽情了些，饶是彼时从未春心萌动过的马嘉祺也难免心有触动。　　　　　　

而后来，夏纯溪的出现可以说是让马嘉祺始料未及的。十月的一天里，夏纯溪像是一只急着为冬天屯粮而四处寻觅的小松鼠一样匆匆忙忙地撞翻了马嘉祺手里的书，继而撞进了马嘉祺的怀里。

书里夹着的照片散了一地，都是马嘉祺在加拿大无聊时拍下的零星的风景照。

夏纯溪见自己闯了祸，又着急又抱歉地蹲下来帮人捡照片：“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没有看见您。”说罢双手动作十分之快地捡好所有的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再还给马嘉祺。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马嘉祺都没来得及蹲下来同她一起捡。

“这是你拍的吗？真好看。”

马嘉祺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干净清澈的少年，梳着和其他女同学一样的学生短发，穿着纯白色的短袖，青春又动人。

那是马嘉祺一生中少有的几次失神之一。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女孩冲他笑，把书还给马嘉祺后，便跑开了。

手上的书里刚刚看过的字句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来，飞在马嘉祺身边。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望着那孩子朝气蓬勃的背影，马嘉祺也忍俊不禁，心道原来动了心的自己，是这样傻的。

久而久之，马嘉祺借着各种条件知道了那孩子的名字，叫夏纯溪，高一三班。

着魔一样地查到了不少关于夏纯溪的背景和资料，马嘉祺一面自知这样的自己实在不gentleman，一面又无法自我控制地去了解更多关于夏纯溪的一切。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马嘉祺无意间看到这句话，默默把杨过两个字划掉，改成了“小溪”。

　　此举虽然有时风度，但仅仅一面就误了他终身的人，还是要批评一下的。　　　

然而高中时期的马先生就是有原则的很，他不提倡早恋，所以从来不敢和夏纯溪有太多接触。

他自知自己魅力无极限，唯恐小学妹沉迷美色。

于是也只得为自己漫溢的相思在私下里做些傻事。

夏纯溪在操场做值日时，他便悄无声息地帮他倒掉垃圾；夏纯溪遇到了不懂得难题时，去图书馆总能找到马嘉祺帮她整理好的复习资料；下雨天忘记带伞时，班级门口的雨伞箱里总会有一把藏蓝色的雨伞；碰见喜欢的衣服，却总是在夏纯溪攒钱时打折。。 类似的事情有太多，那段时间的夏纯溪总觉得人生美好，处处都充满着希望。

长大后的夏纯溪也是一直如此地热爱生命与生活，想来也和高中时马先生暗戳戳的行为有很大关系。

这其中最傻的一次，是大学时，托曾经的校友要到了一张夏纯溪的毕业照，马嘉祺小心地把夏纯溪的部分剪下来，又把自己的毕业照上的自己剪下来，把两个人拼在一起，像是合照。 这便是马先生长达数年的暗恋中除了第一次见面外两个人离得最近的一次。

那张照片至今还被马先生放在一个木箱里好好地保存在书柜最下方，上了锁。

马嘉祺后来暗自开心了好一阵子，幸亏上次没有被夏纯溪一并翻到，不然他在夏纯溪心中隐忍深情又高冷的人设恐怕要崩得厉害。

夏纯溪上大学时，再次做了学长的马嘉祺似乎已经习惯了曾经的守候模式。

夏纯溪的家庭条件日益拮据，马嘉祺虽想帮忙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于是也只能呼朋唤友地一次又一次地去光顾夏纯溪打工过的每一间小店。多次迎面相遇，内心编排了无数次的自我介绍却一次次地消失在了专心工作绝对不闲聊的夏松鼠的沉默之中。 其实这样也好，那些年的马嘉祺爱得坦荡而自由。

严浩翔在旁围观，说他傻。

马嘉祺却笑着回答：“乐在其中，这就不是傻事。”

一直到毕业，马先生也依旧没能同夏纯溪有过什么交集。有趣的很，马嘉祺这些年总会时不时地想起罗曼先生的那句话。

这些年，他爱一个人爱成了习惯，私下里为夏纯溪做的一切也跟着成为了本能。这其中的过程马先生享受的很，如此看来，最后是否在一起倒真的成了最无所谓的事情。

他放在心尖上喜欢的小学妹一天天地成长起来，马嘉祺竟也不忍再去破坏这份平静。

然而现实生活的走向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夏纯溪奶奶的突然病倒，不仅惊到了夏纯溪，也让马嘉祺措手不及。 跟着失眠了一整晚，马嘉祺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夏纯溪。

明明是安排得滴水不漏的一场偶遇，也让马嘉祺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自己的哪一个举动会暴露自己，自己的满腔深情会吓到她。

时隔九年的第一次正面相遇。马嘉祺再度看见夏纯溪的背影，双腿都有些打颤。

那天回家的路上，马嘉祺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把车速飙到了170迈，从车窗里灌进来的冷风也没法把他一颗小鹿乱撞的心情吹得平静。回家之后，马嘉祺又翻出了他曾经制作的那张“合照”，发了半晚的呆，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灰色的手机被握在手里，屏幕上还未暗下去的短信界面格外惹人注目。

——“我是马嘉祺，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和我见一面吗？”　　　　　　

第二天出门前马嘉祺换了一套又一套西装，在这片不安与纠结的氛围中，马嘉祺自知，他的生活开始向着全新的征程迈进，夏纯溪就在等在终点，而他不管最后能否到达，这一次，马嘉祺都愿意去试一试。

求而不得或是白头偕老，这些都是未知。

但在这样孤单而灿烂的第九年，马嘉祺想要勇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