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

临近深夜，马嘉祺的手术终于结束，医生将浑身绑着纱布的马嘉祺推出来。

那人安静地躺着，脸色惨白，手上挂着点滴，只有微弱的鼻息能证明人还活着。

夏纯溪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经过了刚刚的心理历程，她觉得人生太过跌宕又残忍。让她等到来之不易的幸福，却又险些抢走她的爱人。

夏纯溪很想去握马先生的手，又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到他，于是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马嘉祺身上的被子，眼眶蓦得发红。

"手术还算成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身上大伤小伤有很多，不少地方有骨折，所以尽量好好静养。"医生顿了顿，神色上添了几分凝重，"还有一件事你们要做好准备，患者头部受了伤，虽然没有伤到大脑，但是压迫了视神经，多少会对视力产生影响。也许是暂时视力模糊，也许会暂时失明，最坏的可能，会直接失明。只是这个我们现在没法判断，还要等到患者醒来之后才能知道。"

夏纯溪点头，神色出奇冷静。

今晚下了雪，夏纯溪关窗户时，看到窗外处处都被白色的雪花覆盖着。

这一切和眼前纯白色的病房有些相似。

下过雪的天气往往会比平时更冷一些，夏纯溪怕床上的人会冷，于是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麻醉剂的药效还未过，马嘉祺依旧睡得安稳。

"都怪你把这个给了我，才害得你受了伤。"夏纯溪一边埋怨着他，一边摘下手腕上的手串戴在马嘉祺的手上。

做完这些，夏纯溪向手心哈了一口热气，再用暖洋洋的手掌去握住马嘉祺的。

她曾经被笑话过很多次的小手握不住马嘉祺的大手，于是便用两只手去握。那手串安稳地覆在两人手间，泛着轻柔的温度。

"马先生，我只求朝暮交替，你能永远平安喜乐。"

后来夏纯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个冗长而美好的梦。

梦里的马先生同他并肩走在路上，两人走了很远，马先生却像个幼稚的小孩子般去问夏纯溪。

他问夏纯溪，"我在你心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夏纯溪沉吟片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答案。

——她说，我的马先生，是开成的花，是汇成的海，是聚成的山，是我最终的归宿。

第二日下午，马妈妈匆匆而来，见到自己未醒的儿子又见到几月未见却瘦了一大圈的夏纯溪，饶是再坚强的性子，此刻也心疼得流眼泪。

马嘉祺还没有醒过来，情况并不是很好，可能要比预期中更严重一些。

马妈妈擦了擦眼泪，提出要和夏纯溪换班。这次一定会是一场持久战，夏纯溪总要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必备的用品。夏纯溪起初并不同意，但拗不过马妈妈的强烈要求，最后也只能勉强应下来。

浑浑噩噩地到了家，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只是夏纯溪环顾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有马嘉祺的气息和影子。

难免想到或许不久以后，马先生的世界会是一片黑暗，夏纯溪再撑不住，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良久过后，夏纯溪回过神，去洗了把脸，然后找到了海绵胶布和剪刀。

她跪在地上，把整栋房子里每一个尖锐突出的边边角角都打上记号，然后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把它们用海绵包好。

如果马嘉祺的眼睛无法复原，那么家里他曾经熟悉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会成为伤害到他的东西。

为了保护马先生，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夏纯溪不忍再想下去，一边咬紧牙根一边安静地缠着桌角。缠着缠着眼前便一片模糊，夏纯溪狠狠地把眼泪抹去，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可是泪腺今天却格外发达，夏纯溪擦掉眼泪，便又有更多流下来，他不想让自己流太多眼泪，因为那样看起来像是为这一切设定了一个悲伤的结局。可是此刻又无法控制心里的情绪。想到她的马先生，便觉得既委屈又心疼。

包到书房时，她不小心碰散了一叠文件，夏纯溪擦了擦眼泪，默默地整理，却在里面看到了一本深灰色的笔记本。

强烈的预感让夏纯溪不由得伸向它。

深沉的灰色本子，像极了马嘉祺。

分明隐藏着太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