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话音坠地,像一把淬冰的刀锋,剐过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视野摇晃、坍缩,众人踉跄着扶住手边一切可倚之物,才勉强撑住险些溃散的身形
“没位置……不重要?”
呼吸被掐断在喉间
死寂漫延的数秒后,怒火轰然炸裂,化作无声的爆炎,裹着冷硬如铁的话语,灼穿凝滞的空气
“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嘉德罗斯一拳砸在桌面上,怒吼与木裂声同时炸响
碎木轰然坠地,巨响像一记重锤,勉强敲回众人几近涣散的神智
每一张脸都沉在阴影里,血色尽褪
“老大……”
骗徒的巧舌第一次锈死在唇边
帕洛斯脸上那层永远游刃有余的笑,正一寸寸剥落、凝固
从未听过有人能在那么多刑罚中存活
可雷狮活了——在持续三年的、循环往复的撕裂与重组里,活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酷刑
丹尼尔曾描述过雷狮的惨状
但此刻,听着自由每一寸细节都浸透痛楚的叙述,帕洛斯忽然意识到:他们当年看见的,或许只是雷狮用黎明圣裁捏出的一层幻影
他倏地看向卡米尔
那个曾在得知雷狮遭遇时几乎要撕碎神使的少年,此刻只是静静站着
“自由”
声音很轻,像冰原下滚动的熔岩
看似平静,实则已经透过话语无形的灼烧到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崩溃?麻木?
还是连这两种反应都显得奢侈,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果然如此”?
卡米尔感到一种分裂的体感:内部在沸腾,皮肤却结着冰
然后,理解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所有纷乱
雷狮没有不信任
也没有刻意隐瞒
他只是删除了自己对痛苦的感知权限
苦、痛、死——这些概念被他从自我的字典里逐一挖去,扔进垃圾桶
他看见他们会因此皱眉、窒息、愤怒,于是他俯身,仔细地将那些血肉模糊的残渣扫拢,倒进看不见的深渊,然后转身,递来一个平静的眼神,微笑着说——
“我没事”
胸口像塞满了浸透海水的棉
喘不过气,也使不上力
连愤怒都变得迟滞
甚至于,众人的火,更多是烧向“你竟还敢瞒着我们”的震惊,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本能的反抗
看似火海滔天,实际上熄灭只需要几分钟
他们不痛吗?
痛
但痛苦之前带给他们的刺激太大了,承受阈值早已被暴力拉高
这凌迟般的后续,更多的是让人生出一种近乎羞辱的适应性
习惯
这个词语掠过脑海时,卡米尔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但它催生出一个更尖锐、更冰冷的问题,像一根冰棱,抵着他的后颈,逼迫他抬起眼,将目光化作无声的箭矢,射向自由——
三年
整整三年,雷狮的身体被黎明圣裁反复重组
治疗与刑罚同步进行——
愈合不再是恩赐,而是下一次更彻底粉碎的预备动作
新生不是复苏,是在废墟上搭建更脆弱的仿制品
那么,身体呢?
在无数次推翻与重建中,是否连最基础的神经反射都已重写?
是否痛苦成了默认的系统背景音,而平静,反而需要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卡米尔没有言语
但他的沉默在膨胀,挤压着室内的每一寸光亮
空气稠密如深海,压强将未问出口的问题,直接压进每个人的鼓膜
“……”
自由置身于这片压力的中心,却像身处真空
指尖叩击椅面的声音,规律、疏离,像遥远星系传来的信号,每一次敲击,都让室温降低一度
血液随之缓慢冻结
答案,不言而喻
可这其实并不难猜
但......
雷神之锤没有雷狮的命令不敢说,黎明圣裁懵懵懂懂不知道要说,堕落深渊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想说,丹尼尔他们又被雷狮捏出的幻影欺骗
难道,要去问早已经死的透透神使?
“疼痛是安全,平静是危险;愈合是为了下一次撕裂,撕裂又需更痛苦的愈合覆盖”
自由的声音响起,平坦得像解剖台
“如果不是本体刚复活,「疼痛」的概念还停留在痛苦身上——”
“身体,根本不会做出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