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穆谷上午有点感冒,请假去医院拿了趟药。其间手机一真没离手,就为了和陈钟聊
天,陈钟半天没打一局清静的游戏,烦得想死:“你能不能别醒扰我了,学习呢。”
穆谷说我不信。
陈钟半恼:“铁树还能开花呢,不兴我转性啊。”
穆谷乐半天说:“行铁树,你开花吧,我晚上回去。”陈钟骂了句傻逼。
穆谷回来的时候从校门口买了两份煎饼,放陈钟桌上了,接水喝药的时候看见陈钟的
空杯子,问他:
“喝水么了?”
陈钟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手机里拔出来,把水杯递给他。
“干嘛呢。”穆谷扫了眼他手机。
陈钟又开了一局:“排位。”
“拉我啊,咱俩双排上分。”
陈钟点了点杯子,
“接水。”
等穆谷接完水回来看见陈钟好奇地翻弄他桌子上的书。“这什么?”
穆谷把水杯放他手里,“《血肉模糊》”
陈钟嗬了一声:“这么吓人。”
“讨探自我本真的一本书,特深奥。”
陈钟又随意看了两眼,没感兴趣。拿起桌上的煎饼嚼起来,想起来:“晚上吃饭
么。”
“随便吃点清淡的得了。”穆谷喝药,“医生叫我晚点再去量体温。”
陈钟咽下那句“东街新开了家麻辣烫”转口道:“面馆吧要不,照顾照顾马哥生意
去。”
“行啊。”穆谷打开手机,“双排?”
“得了吧你。”陈钟不同意,“吃了药睡会儿。”
穆谷怕了:“可别斤,睡半天了,我精神精神。”
两人双排到一半正赶上课代表收作业,陈钟说没写,课代表让她随便糊弄糊弄。
穆谷搁旁边听着,笑问陈钟:“不是说开花吗铁树?”陈钟气得给他一脚:“开你妈
啊!”
晚三下课以后陈钟跟穆谷出去吃了碗面。一碗清汤小面下肚多少有点撑得慌,陈钟拉
着穆谷消食。
太清闲。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小路上,静默无言。两个刚硬的少年说不出多少柔情似水矫造作的
情话,但他们都知道至少在此刻心里被爱填满。
——我确实很爱你。
月光一视同仁地洒在所有人身上可穆谷觉得独有陈钟不一样。月光在他身上眷恋徘
徊,刻意柔和雕刻,此刻他闪闪发光。
于是穆谷情不自禁地凑近陈钟吻上去,带着些虔诚和小心翼翼,恰如信徒拥吻他的上
帝。天地万物此刻一命吗呼,只剩月光和上帝。
你知道的,今晚月色真美。
7
大概是两个月后吧,陈钟跟穆谷说我腻了,穆谷也没多吃惊,他早有感觉陈钟的冷淡
疏远。只是有深深的无力感,他确实很想挽回。“真分啊?”
穆谷盯着他眼睛。
陈钟心不在焉地划拉着手机,随口道:“分呗。”
穆谷怀疑他说“搞呗”的时候也是这样漫不经心。
他没从陈钟眼里找出一丝难过,多少有点难受:“你是不是从来没跟我认真啊?”
陈钟让他逗乐了:“你怎么跟恋爱脑的小女孩似的?清醒点行吗。”
“你清醒点。”
穆谷心想我何其清醒,正是我太清醒,
无时不刻看出你冰冷。
风声呜呜,彼时穆谷难过得想哭。
陈钟心里多少有点不落忍。
“我说我喜欢太阳,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比方说你看,灯光或明或暗,我很喜
欢。”
陈钟劝他:“我的喜欢很廉价。”
穆谷一言不发地走了。
月亮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此时连星星也郁郁不得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