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交换了一下名字。
交换完名字后,摩诺继续牵着她向前走。而趁着摩诺拉着自己的手的机会,小伊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她一直很好奇的纸盒子。
那个纸盒子看起来并不厚实,却并不会被风吹的乱动,即使经历了刚刚那么惊险的场面,依然分毫不损,牢牢地戴在摩诺头上,但是它明明看起来非常宽松,为什么不会动呢?摩诺为什么要戴着这个头套?
小伊蠢蠢欲动地想悄悄掀起一个角看看摩诺头套后面的脸,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摩诺便突然停下了。
他们身处一处很深的低沟,前后各是远高过他们身高的崖壁,两侧的崖壁上有桥,但似乎因为某种巨压而从中间直接断开。它似乎已经断了很久了,有一些碎板子甚至已经和土地融为一体。
小伊松开摩诺的手上前打量了一下岩壁的凹陷和凸起,如果是她自己的话费点劲也是能上去的。
她沉思了一会,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小孩两个人的身高,屈膝微蹲,用两只手交叠成掌。
“你来踩着我的手跳上去,我待会自己爬上去。”
摩诺试探性地踩上了小伊的胳膊,然后一个借力往上跳,勉强扒上了岩壁的边缘。爬到平台上的他转过身趴在地上向已经爬到一半的小伊伸出了手。小伊拽住了他,被他费力地拉了上去。
两个孩子继续向前走,然后又遇到了一处断桥。
然而这次的桥断裂的部分长得多,而且桥下就是一道有刚才两倍深的深沟。小伊想要尝试加速跑跳过去,刚摆好起步姿势便被摩诺拉到旁边。
“距离太远了......可以从那边垂下来的断桥爬过去。”摩诺给她指了指对面的断桥。这个桥似乎是从他们这一侧的开头就断了,中间的部分保存地意外的完整。小伊在前面探着路,两人小心地顺着岩壁散落的石块滑到了谷底,然后又顺着桥了爬上去。
这附近有这么多桥,还有之前被吊起来的人,那个铁笼子陷阱......小伊在之前的森林里从没见过这么多明显的人造的痕迹,总感觉这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这也是她能活下来的一个原因。
他们又跳下了一个断壁,落地的声响惊飞了一只在地上啄食的乌鸦,地上散落着很多鞋,各种颜色型号款式的都有。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鞋?”
摩诺疑惑地蹲下身尝试抱起了一只,然后扔到了远处。即使是一只最小的鞋也有他们一半高,这应该是那些大人的鞋。但是鞋在这里,人去哪了?
“大概是被抓住了吧,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小心,这附近很可能有...”
小伊边说边拿起一只鞋随意丢到了前方的高台上,想要待会带着它,用它探路。
本是无心之举,却意外地造成了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一瞬间,两个孩子下意识往后猛退一步,两双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突兀落下的巨大木桩——还有它连着的一个大型捕兽网。
“...陷阱。”
真的是很给面子啊,小伊默默地又朝周围扔了几个鞋子。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扔鞋探路一边往前走,鞋子扔完了就扔小伊曾收集的果子还有地上散落的松果。越往前走,地上的陷阱越来越密集,捕兽夹层出不穷,隐藏在枯叶下,铺满了整片林地,多到病态。
等到小伊两人身边能扔完的已经全扔完了,而小伊正在纠结要不要把包也牺牲了去探路时,他们终于穿越了那片陷阱区域,到了空地上。
一座巨大的房屋出现在他们面前。
…… …… …… …… …… …… …… …… …… ………… …… …… …… …… …… …… …… …
“这里感觉不太妙,咱绕过它吧。”小伊提议道。房屋外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铁笼子,周围的树上还挂着许多;繁多的猎具随意地被支靠在房屋墙壁外,钩子放在锅碗瓢盆里,显然经常被使用。小伊断定她找到了前面那些陷阱,那些尸首来历的答案,虽然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小伊轻轻拉了拉摩诺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一起去旁边找别的道路——进这个屋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摩诺犹豫了。
至于摩诺,他百分百赞成小伊的话,并且同样认为绕过这里是最正确的选择——如果他感觉不到心里那个莫名其妙的指引。它在说他们需要通过这里。
“...你说得对,我们去看看别的路吧。”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走向了在前方等着他的小伊。他并不想告诉小伊关于他的指引——这并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小伊,而是他总感觉如果他说出来,小伊就会和他一起进那个危险的房子。他不能因为自己那个不知来头的感觉而把朋友坑到危险的境地。
小伊疑惑地看了一眼和刚才相比有点沉默的摩诺,但并没有多想。他们走进了房子左边的树林里,小伊走的比较快,率先走进了林子深处。她停住了。
摩诺紧随其后,没等他疑惑发问,便看到小伊眼神微怔,手臂抬起来指给他看面前的景象:“这是...?”
森林的边缘裂开了一道仿佛跨越几十米沟谷,下面什么也看不清。朦胧的雾气笼罩在遥远的两岸,中间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明明两岸的景色是同样的一片森林,却被暴力的天灾级力量割成了两片大陆。不可跨越,不可逃脱。
震惊过后,不死心的两人又找了其他的几个方向。东南,没有,西南,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远远地看着前方的房屋,他们又回到了这里——来时的路可以说是一条单行道,光是断桥他们就无法跳过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暖黄色的灯在屋里明明灭灭的闪着,仿佛是一个尝试散发善意的诱饵,邀请他们进入,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做好了心理建设,小伊率先从窗户爬进去。
扑面而来的就是腐肉令人作呕的味道。苍蝇蛾子在暖黄色的台灯下乱飞,灯下有一台老旧的饭桌,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口锅,锅里的烂肉溢到了锅口,汤汁溅满了桌子。锅的周围躺着许多肉块,小伊并不想仔细研究它们都是什么肉,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恶心的房间。
她快速从窗口跳到地板上,捂着鼻子穿过桌子,小心地趴在门上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她并没有听到大人的走动声音,只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稍稍放下心的小伊向后面的摩诺比了个手势,两人合力推开了巨大的门。
“那边有音乐声,我们去探探情况。小心一点,不要发出声音。”小伊凑近摩诺低声说。摩诺点了点头,小心地把那个隐约有音乐声的房间的门扒开一道缝,挤了进去。
入目是一道楼梯,通向了地下一层。小伊扫视了一圈,地下一层有左右两个房间,音乐声是从右边传来的。右边的门被锁上了,只不过门板中央有一些似乎被砸过的裂缝,这让他们能隐约看到屋里的景象。
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没有其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孩子正坐在陈旧的地板上慢慢地摇着八音盒。音乐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这个孩子怎么看都是被困住了,虽然她似乎玩八音盒玩的挺乐呵的,但谁知道抓她来的人什么时候会把她怎么样。
小伊询问性地看了摩诺一眼,摩诺点了点头。多次的合作让他们培养了一定的默契,例如在这种时候,他们打算先看一下屋内孩子的状态。
“嘿!”
摩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屋内的小孩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音乐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响起了轻微的金属碰地的声音。
透过门缝,小伊看到小孩迅速从地上起身,往身后的桌子退了退,半蹲下来,半边身体侧对着屋子另一边桌子底下,似乎随时准备躲到桌子底下;他的脸朝着他们这边侧过来,上半张脸被厚重的刘海遮住了,还逆着月光,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出他正盯着这边。
屋里的孩子,小六,已经忘了自己被抓到这里多久了,不过时间也不重要了,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也不想再尝试了。这里的主人,猎人,给了她一个八音盒——但其实也不算给,他只是把一个他觉得没用的杂物扔到了他觉得同样没用的屋子,而这间屋子恰好是关着他一个颇为喜爱的猎物的杂物间。
她喜欢这个八音盒的铃声,她反复反复听那几个重复的音节,这旋律并没有多么美妙,但能让她暂时忘记这无法逃脱的囚牢,还有她已经可以预见到的未来。她见过别的被猎人抓到的孩子的下场,而漫长的囚禁也早已让她可以麻木地接受等待自己的命运——如果摩诺和小伊没有进来这个屋子。
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她和往常一样沉醉在八音盒的旋律中,直到她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除非是猎人想带来关起来的孩子,怎么会有活着的孩子过来。但她还是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不要害怕...你知道这门的钥匙在哪吗,我们可以帮你出来。”
如果她还能用刚刚那单音是幻听来欺骗自己,那这清脆略显急促的童声就让小六彻底懵了。她盯着门,想通过门板的缝隙看到另一边。真的是活着的孩子,还是两个?
第二句话是小伊喊的。她看那孩子样子不对,怕他误会自己和摩诺是坏人,又赶紧在摩诺之后补充了一句。喊完话后,两人看着那个小孩子在原地滞了一会儿,随后迟疑地挪了过来。
“...你们拿不到钥匙的,这里有个大人,钥匙在他身上。”一个略带沙哑的女童声音从门里淡淡地传来。原来她是个女孩子,小伊想。至于小女孩说的钥匙的问题,她并没有觉得意外。但谁说开这个破门一定要用钥匙了?
小六听着门外轻微的哒哒脚步声逐渐远去,又坐回了地上。
她本来就没有期待过什么。
“哐哧、哐哧、哐哧。”突然,三声巨响随着四溅的木板碎屑破门而入,小六迅速半爬半跑地躲进了桌子底下,惊疑地盯着门。是猎人吗?他过来了?那两个小孩子也被抓住了吗?一瞬间,小六脑子中产生了许多疑问,但都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消失了。
破门而入的是一个头上戴着纸盒子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