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儿!”
暮云岁看到柳轻轻穿着嫁衣披散着乌发,拿着一块粗糙却清晰可视的黄铜块站在崖边。
风吹起她的发丝,与风共舞。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崖边走了几步。
“别动!”
暮云岁心都要跳出来了。
“卿儿别乱动好不好?过来、过来哥哥这里。”他不敢上去,伸手轻哄着她。
“你忘了吗?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我们要一起拜天地的。”
“过来,卿儿。我们该回去拜堂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摇头。
“我没有乱动,我不要过去。你不是迟年哥哥,我不要嫁给你。”
暮云岁脸色苍白,是清醒了吗?
“卿儿……”
“好,不嫁,既然卿儿不想嫁那就不嫁。”
“那我过去好不好?”
“不要!”柳轻轻很是抗拒。
“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我要迟年哥哥。”
那你就不要我了吗?
暮云岁心里发酸,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意,哽咽道:“好,回家。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那边很危险,卿儿你过来。乖。”
“你又想骗我。”柳轻轻眼泪落下,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缘了。
“卿儿!别!”
“你别动好不好?别动!我求你,别动!”
见柳轻轻站在只有一步距离就会掉下去,他着急又不知所措,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骗你,我不骗你。我让你回家,你过来,或是我过去扶你,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送你去找你爹,找三长老,就是你的绵姨。”
“卿儿,我不拘着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
“只要你过来,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哪怕你现在就是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柳轻轻摇摇头,泪眼婆娑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回我自己的家。”
“你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
柳轻轻看向断崖,笑着落泪。
“这次我要回家,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离开归一派,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山门,一个是设有层层阵法的断崖。”
“山门,你们不会放我出去,从山门我离不开。”
“我给你出去!我让你离开山门!”暮云岁赶紧道。
“我不相信你。”
“我以性命担保!保证你能出山门。”
眼看柳轻轻要被说动,一帮人突然乌央央过来。
“轻轻!”
暮云岁情绪崩裂,不满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盯着柳轻轻。
“轻轻,过来,来到绵姨这里好不好?”祝语绵看到柳轻轻离悬崖就一步之遥,心都要慌得跳不动了。
柳轻轻摇头,“我要回家,我不过去!”
说着她手划出一道口子,血滴在拿着的黄铜上。
“卿儿!”
柳轻轻抱着铜块往后倒去。
“轻轻!”祝语绵吓得晕了过去。
暮云岁慌得快步伸手要拉住,指尖只划过那飘逸的衣袖。
随之他跟着跳下。
众人看到那两道红影相继坠落消失。
似烟般消散再不见其中。
“师父!”玉俏俏想要过去,却被一旁的司屿昭拦住。
阵法因乱入而亮起,两人的衣衫被光割开,皮肤也跟着划破出伤口。
铜块发出光芒,盖住两人的身影。
暮云岁抱住了她,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铜块如镜,放映人生百态。
一扇古老的金铜门屹立在万息影像当中。
暮云岁睁开眼,先是查看怀里的人儿的情况。
再看到那扇金门时,他抱紧怀里的人儿,眼中挣扎又犹豫不决。
最后还是不舍,深深看着柳轻轻的面孔像是在把她的样子刻下。
“卿儿,醒醒。”
柳轻轻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呢喃道:“迟年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了吗?”
“嗯。”他心里抽痛,鼻尖酸涩,哽咽道:“对,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他扶起她,温柔又不舍道:“走吧!回家吧!”
“好。”
她起身往金铜门走去。
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迟年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暮云岁含泪笑道:“你先回去,我晚点再追上你。”
“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对。哥哥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不能陪卿儿一起回去了。”
柳轻轻抿唇望着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她停在金门面前,背对着他。
“谢谢你。愿意放我回家,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你。”
暮云岁笑了,眼泪也跟着落下。
他笑自己的决定没错。这样他的卿儿就会永远记住他了。
他哭自己的能力,没有能力去吸引、留住她。
但他不后悔,与其让她痛苦留在这个世界,还不如让他自己承受跟她永不相见的痛苦。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就开始清醒了。”
“但你真的太温柔了,温柔到像极了那个人,加上模样长得也跟那个人一样,我迷糊间就分不清你和他的区别,分不清这个世界是不是我的世界。”
暮云岁心中泛苦,内心更多的是庆幸自己像那个人,若是不像,那他与卿儿的相处就会少了很多很多。
“其实我在这个世界一直重复循环。我一直在走剧情,走地我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暮云岁唇动了动,其实他也一直循环,只是记忆很晚才恢复过来。
“我试图改变,但根本改变不了。”她诉说着痛苦。
“在这个世界,我快忘了我的名字。”
“我不叫柳轻轻。我的名字叫陶念卿。”
她说完笑着转身看着他,“拓影石能打开时空,能回到时间某个节点,它也能让我穿到另一个世界去,也可以带我回家。”
“拓影石除了闻人一族能自由使用,其他人根本就使用不了。”
“当然,我找到了一个办法能使用它。那就是离开归一派,归一派有结界,在结界出使用它,就有百分之三十能打开它的能力。”
“可是……”
她哽咽,哭泣了起来。
“我这次还是回不了家……普通人使用拓影石,是要付出代价。”
暮云岁愣住,心中害怕不知所措起来。
“从断崖那跳下来,我就死在你设的阵法。”她忧伤望着他,“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在快要接触金门时,她就想起自己死在绝杀阵里。
想起这是拓影石拉她进入镜世界。
“对不起……”暮云岁难过痛哭。
“你愿意放我回家,我也愿意放你离开。”她将永远留在这里,直到灵魂消散。
“不——卿儿!我跟你一起!我——”
在柳轻轻和暮云岁跳崖后,他们在崖底找到了他们。
柳轻轻死了,重华尊者被救活后疯了。
重华尊者死了。
是抱着拓影石死的。
闻人一族想要拿回拓影石,却发现拓影石消失于世。
黑棋落入棋盘中,暮云岁循环的记忆苏醒。
这次,他还没有收徒,现在的柳轻轻才十四岁。
他知道她在计划逃离归一派,他推波助澜,让她顺利逃走。
他知道她去了广陵,之后又去海上教别人跳舞。
在他记忆完全恢复那一刻,他就开始计划,借用普通客人身份与她接触。
一切都如计划那般进行,她对他产生了喜欢。
他把归一派羽卫交权给应宜宁,处理仙门与邪教的事。
又调清大长老死因后,他就可以离开归一派去找柳轻轻。
跟她坦白身份,若她愿意接受,他八抬大轿,昭告仙门娶她。
若她不愿意接受他,那他就守在她身边,护她平安。
在赶往海边,准备要向她坦白一切时。
他却看到梁冬杀了她……
他又与她错过了……
生前不明其心,死后不知其意。
他又强迫她了,自私让她死后嫁给他,让他们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婚房内红烛明亮,暮云岁独自饮下合卺酒,他摇摇晃晃来到婚床前。
床上的新娘妆容艳丽,及其动人。
可惜新娘却沉睡着。
烛影恍惚,帘帐垂下。
周围燃起大火。
海上花船熊熊大火燃烧,岸边的百姓好奇围观讨论。
听说,仙人在那花船举办婚礼。
听说,有位仙子在海上被杀,于是仙君殉情了。
听说,那也是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