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本子》
第一章
华灯初上,天空一望无际的黑,俯卧在黑暗下的是五彩斑斓的灯光,高楼大厦里的人们总想着再攒攒钱,便能够生活在被云层埋没的第一百零一楼。
哪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沉湎淫逸,那儿被人戏称为“不夜城”,夜夜笙歌,总能听见甜腻的嗓音唱个通宵,到了第二天又是另一种声音。
人们便更加向往了。
可从一开始便输在了起跑线。
熯天炽地,火光冲天,那里曾是人们向往的“仙境”啊,却变成了一地废墟,凶手怡然自得的乘着飞机隔岸观火,人们惋惜,便又变回了颓废的模样。
麻木不仁报了警,仅此而已。于是便把上高楼的烦恼留给警方。
“走了小刘,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年轻人被自己敬仰的前辈连拖带拽的带走了,而他们所谓的工作,触手可及。
那场大火烧在肖战二十五岁的夏天。他记得很清楚,当他的同袍们在忙着搭梯子的时候,罪犯戏谑的开着飞机,往下方扔来一个水球,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是人血。最可笑的是他还傻乎乎的过去捡。
是血!还有一定的温度!他被吓得惊慌失措。但他不能露怯。他是一名警察,或许是人民的信仰使然,他还真能忍住不适去爬梯子。
明明是一件凶杀案件怎么会扯到他们缉毒警呢?
因为开飞机挑衅他们的那个人,是臭名昭著的毒枭代号:大火。
上了高楼,只见到了一片废墟了,十余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冰冷的玻璃上一动不动,一旁是许许多多的黄色粉末,正是他们追查的新兴毒品——黄粉。货架上堆放着大把的钱和一些其他的毒品……
初步判定这儿是个以淫秽场所为掩护的黑色交易处。法医的实践报告便是最好的证据。
肖战一边记录现场,一边听他们讨论。
“大火一如既往的很大方,他既然不在乎钱,又为什么要游走在法律的禁区呢?”
“反社会人格?”
“嗐……猜不透猜不透啊……如果我们再聪明一点,或许肖警官就不用以身犯险了……真是可怜了小战,年纪轻轻的……”
他才如梦初醒“我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你要被派去做卧底了。”琪姐虽然夸张,但还是说的隐晦了。
“我?”
“啊!我是不是说漏嘴了!哎哟……看我这嘴哟……”她拍拍自己的嘴,安抚一会儿自己后又说“你还不知道吗?那边的卧底点着名要你,领导便同意了。”
“??为什么?”他个初生牛犊的,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琪姐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对方是个狠人,在那边埋伏了近十年之久,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能力越大责任越多嘛!”
其实谁都比他更明白,这是一局玩命的游戏,做的好了,既完成了任务,又能够安安稳稳的有下半生,但如果你犯规了,出局了,赌上的便是你上下十八代的性命,就算是你逝去的祖宗,他们也要刨了坟的,拎着头骨在你面前炫耀。于是这种事,领导自然不会以身犯险,工作时间长久一点的员工他也不会舍得,一来二去的,这种重任当然落到了没什么地位的后辈身上。
“我说不定还会帮倒忙呢。”他自嘲自己,没人接他的话了,大家又变的忙碌起来。
多么圆滑的人情世故啊。
他问局长,局长也只是喝了口茶,让他看了看这满墙的荣耀,开始讲述自己的光荣历史。
“这个是我十年前拿的三等功,因为我缴获毒品一千克……这是我六年前,获得一等功,和两个二等功……十二三年前的三等功呢,有点落尘了……”他用袖子去擦,不一会儿洁白的衬衫染上灰尘,他抬头看他,笑得欣慰“你说说这么大的小伙子,好好干,说不定这以后全都是你的了。好了,出去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他还没开过口,人们便告诉他你一定会功成名就的大英雄!
可没人告诉过他,他该怎么作为呢?
走在路上,悠悠闲闲的银杏树叶飘落,好巧不巧落在他头顶,却错过了他早已伸出来等待的手心。他轻轻的摘下那一片叶子,像极了幼时爷爷最爱的那把蒲扇。
小时候,爷爷总是很忙,很长一段时间才来看他,抱着他用那把破旧的蒲扇给他扇风,他总是用手去挑缝隙“烂了,老头好抠门哦。”
爷爷也不恼怒,他笑着说“对哦,对哦,老头好抠门,那我们今天讲一个小故事好不好?……”
爷爷总喜欢给他讲小故事,他也就乖乖的听着。
直到有一天,他早早的坐在院子里等爷爷回来,确实是回来了,但他慌慌忙忙的把他往柜子里塞,还一直告诉他不要出声,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他看到,不同以往的破旧老头衫,他这次穿的是一件蓝色的执勤服,肩膀上标榜着他的荣耀。
他乖乖的抱着小熊,被塞进了柜子里,不幸的是柜子有缝隙,让他能看到一切:一个满身纹身的男人拎了把电锯,正是壮实的年龄,自然几下撂倒了老人,那样恐怖的电锯将人的头颅劈开来,杀人犯脸上被溅的全是血,就像是地狱走出来的鬼魅,将人锯成了八段,又用锤子将他的骨头打碎,肌肉被糊成一团恶心的东西,但他眼都不眨。
他无声的哭泣,大概是多亏了爷爷的恐怖小故事,让他心理足够强大。但慌张的小鬼又怎么斗得过运筹帷幄的大鬼呢?
他看见那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邪笑着从木柜子里抓出胆小鬼来。他便用力咬住那人的大拇指,留下很深的一道印子。男人臭骂一声,用力的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暴力的扒下他的裤子,将自己的东西塞了进去。
他被疼的晕了过去,梦见爷爷告诉他“不要怕不要怕,太阳下了还有月光。”
可惜那时他听不懂。
醒来的时候,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被绑成了个木乃伊。病床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无一不在惋惜他的遭遇,但大家都闭口不提,以为这能归还一个孩童最纯洁的心灵世界。
十年后,他才知道那一切。他出生于警察世家,一家五口全是缉毒警察,个个颠沛流离的,却又乐此不疲。
有一天因为一名同僚的失误,将刚得到的情报给遗失了,情报本就是环环相扣,利用最加谨慎的话术掩盖,少了这一环,一切都断了线。
毒贩顺利躲过了警方的追缉,他们睚眦必报,抓了几个软骨头的线人,事情败露了,上级竭尽全力要保护他们,说带他们几个有关人员去远方躲一躲,原本肖策士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同他们离开。
路过他的家时看到大门是开着的,他问警务员“您好,麻烦告诉我几点了。”
“三点一十。”
每每这个时候肖战都来找他听故事,他是多么希望他和以前感冒那次不来,不,他要小孙子平平安安的,怎么能生病呢……
“稍等一下……”他下了车,真的看到了肖战,警务员在手机上催促他,说“大火”来了,让他赶快回来。
他看着纯真的孩子,自知自己是逃不过了。便将孩子藏了起来。
讲实在的,他从没后悔过。只是担心那怪物会不会吓到孩子……电流声嘈杂,他感受到了痛苦,四肢僵劲不能动弹,视死如归。
可是肖战也没得到应有的保护,还是遭受了不幸。
远方传来信件,警察叔叔带他去很远的地方签了三份死亡通知书。
他一无所有,被送进了孤儿院,辗转这人间,终究继承了他们的衣钵,面对了他最痛的。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觉得自己想通了便又往回走,路过一辆奔驰,车窗稍稍降下,传出一首歌来,有点熟悉,回头去看时那人却又将车窗升起,开走了。
踩碎了一地银杏叶。
他会到警局,告诉领导,他想通了,他时刻准备着。
领导欣慰的笑了笑,让他好好干,这几天就不用来局里了,他们会隐藏好他的档案,并给了他一张车票,让他准备准备去了。
出了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恭喜的眼神看着他,端茶递水的,告诉他注意安全。
他点了点头。快走出门外的时候却听见尖酸刻薄的一句“哎呀呀,真不愧是警察世家出来的子弟,看看,看看,人家从娘胎里就快我们一步……”
他没有什么好带的,只期望自己智商时刻在线,不要说露嘴了。此去,他没有怎么过多催眠自己,大不了死一次,反正他没有什么牵挂,单独一个人在这世上。
看着大巴车开到了边境终于停了下来,他同一群很普通的群众们下了车。在这个荒芜的地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老弱病孺,刚还在疑问他们来这里干嘛?突然一把枪抵在他太阳穴处。
“别动。”男人勒住他的脖子,但如果你细品,只不过是扣的比较紧,用的力气根本不大。
“猴子,绑了。带回去给星纪哥炼药!”男人的热息,趴在他脖颈处,又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别动。”
肖战没注意。
“鹑火哥,可以上车了。”肖战大概觉得他们的代号都有点奇怪,但想想又觉得正常,亡命之徒嘛,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所有都摆在台面上来说开,但大多有和自己有所联系的代号,不然自己也不会记得那么熟。
他们陆陆续续被套上头套,被推搡着上了货车,像货品一样。
一路颠簸,肖战差点摔倒在地,一不小心撞到男人结实的胸脯,他说出一句“对不起。”
他大概明白了,从他们的谈话里,能听到一些:他们是要被抓去制毒的免费劳动力。
给他提供了方式打入内部!上级暂且还没有告诉他关于卧底的信息,只知道线人的名字,但他总不可能满大街的喊“王一博!”吧,心生一计,打算先打入内部再交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