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夏无奈的说道:“那好吧,我记得在十一月左右,四号楼有一个老人杀害了三个孩子后被警察逮捕,如果我们能提前报警的话说不定能减少伤亡。”
许天程同意,两人开始商量怎么做。
林清夏说那个老人是在十一月中旬诱拐并杀害了第一个孩子的。
据警方调查,老人早年丧偶又无儿无女,哪怕死了也无人送终。他的脾气暴躁又爱贪小便宜,邻居也都讨厌他。
更是在不久前检查出了肝癌晚期,只剩下了半年时间。
老人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仿佛在看向他索命的怪物。
这时,一个小女孩舔着冰淇淋从他身边路过,笑的一脸天真烂漫。
老人面向凶巴巴的,第一次用缓和的语气跟小女孩搭话:“小闺女……”
小女孩闻言嫌恶的看了老人一眼,跑开说:“我妈妈不让我跟坏人说话,你滚开!”
老人心痛又无奈:“爷爷不是坏人。”
小女孩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就是!你那么脏,肯定是坏人!坏人都应该去死,你快去死吧!”
老人愣在原地,突然看到周围人的眼里也满是嫌弃和厌恶。
老人攒紧了手里的化验单。
第二天,某个小区里走丢了一个孩子,是个小男孩,走失时才五岁。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又鲜活的生命已经消散在另一个小区四号楼的一个寒冷的冰柜里。
许天程听完愤然地骂了句脏话:“我现在就去抓了那个老头为民除害!”
林清夏思索了一阵:“他第一次犯罪是在十月十六号下午,你在那天中午的时候报警。”
许天程同意了,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最后定下了整个过程。
九月末,许天程几乎每天都跟林清夏聊天。某天他突然意识到:“林清夏,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
“在我们刚聊天的时候我跟别人打听过,你现在考上了某大学,在读大一。”
许天程:“就这?这么普通。”
许天程转念一想:“我还没去见过现在的你呢。”
第二天许天程打听了林清夏的班级。
少年时的林清夏漂亮地过分,皮肤很白,阳光照在她身上,好像电视剧里的主角。
许天程看得愣了,直到上课铃响才匆忙跑回班。
很快到了十月十六日。
许天程翘了课后躲在了四号楼前的绿植后开始盯梢。
到了中午十二点,许天程看到那个老人走出了单元楼。
十二点是大多数人都在午睡的时候,只有精力旺盛的孩子才会偷偷从家里溜出去玩。
许天程一路尾随看着老人到另一个小区用棉花糖拐了一个小男孩回到自己小区。
小区监控年久失修,像素也不好,那老头竟然直接带着小男孩从大门进。
许天程立刻报警要求警察快点赶到,同时听从警察的话在原地不动等待警方到来。
不知是不是在大太阳下站了太久,许天程感到头晕眼花,右眼皮不停地跳。
好在警察在五分钟内就赶到了,并开始了抓捕行动。
警笛声吵醒了正在午睡的居民们,人们看着警车面面相觑。
许天程被带走做笔录,很快他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要尾随那个老人。
在被警察询问的时候许天程只能说自己中二魂爆发,看那个老头不像什么好人,于是跟踪他看看什么情况。
直到下午三点半许天程才被放出去。
他一拿到手机就要跟林清夏汇报情况,却发现他找不到林清夏了。
那个名叫“未来”的好友消失了。
许天程神情有些恍惚,一直在小黑屋里使他头疼的厉害,眼前发黑。
许天程的母亲一直等在外面,见儿子出来就关切地询问。
许天程只感觉到耳边一片轰鸣。
在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只蓝色的蝴蝶在轻轻煽动翅膀,那蝴蝶真好看,像林清夏。
许天程缓了一会跟着母亲回了家,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翻找着聊天记录,但就是找不到,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又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蝴蝶轻扇薄翼,梦醒了,蝴蝶也消失不见了。
耳边是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许天程无暇去听,然而在听到“林清夏”这三个字时突然停下。
“你说林清夏怎么了?”
许天程的母亲一愣:“林清夏?唉,那孩子是可怜,就因为请了个假,就白白丢了性命。”
许天程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短短几句话,他竟然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你说她……死了?”
“是啊,警察抓人的时候,她刚从家门口出来就撞上了那个杀人犯,可怜她小小年纪……”
未等母亲说完,许天程突然狂奔起来,他飞快地朝着小区跑去。
警察局离小区不远,许天程却觉得这段路好像有十万里那么长。他不停地跑,哪怕撞到人也没有注意。
怎么可能,林清夏怎么会死?她明明好好的,甚至昨天还在跟自己聊天。
他怎么会死?
但许天程又回想起了林清夏说过的话。
“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我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万一造成更大的影响就得不偿失了。”
蝴蝶效应……
许天程好像又看到了那只蝴蝶。
它美丽的翅膀扇起了一阵细微的风,树叶轻轻晃动。
下一秒却变成了一阵狂风,风越来越大,形成龙卷风,几乎将整个森林拔起。
那只美丽的蝴蝶被狂风刮起的树挤烂,翅膀消失在风中。
许天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这样到了小区,一路狂奔到四号楼,许天程的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听到了哭声。
然后是各种嘈杂声,他跑进楼道,看到警察拦住了居民们。许天程直接跑了过去,他挤过人群看到了楼道里的一大滩血。
地上的担架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被白布盖着,只能依稀看到一截白皙的手臂。
许天程疯了似的想要冲破警察的阻拦,最终被警察按在地上。
许天程耳边是警察的询问声和人们的惊呼,他觉得吵,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头快要炸了。
他死死盯着林清夏露在外面的胳膊,白皙的皮肤与沾上的鲜血相称,那血太红了,好刺眼。
头太疼,耳边都是轰鸣声,许天程以为自己会死去。
但是他没有,他被赶来的母亲拉起,眼睁睁地看着林清夏被抬起送进了医疗车。
不对啊,不应该,林清夏怎么会死呢?
是啊,不可能,他明明在两年后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大学。
他明明前途无量,光芒万丈。
是我害死了她。
“是我杀了她,她本来可以平安躲过这个灾难,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
是我杀了她。
许天程坐在对面平静地说。
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流泪,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崩溃过太多次,泪已经流干了。
许天程好像被凌迟的死刑犯。
经过了三年的凌迟,他已经死了,现在只有痛苦还在继续折磨他。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没有发表看法。
“医生,你信我说的话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期待。
我叹气:“哪怕我说信,你也不会相信吧?”
许天程不置可否,他一开始告诉每一个人,神态癫狂。
他说:“是我杀了林清夏。”
然后他的病案本上就多了一条妄想症。
他甚至跑去找林清夏的母亲,央求他们。
求你了,打我吧,骂我吧。
是我害死了她,你打我啊!
可是林清夏的母亲和她一样温柔,明明眼睛都哭肿了却还是怜惜地抚摸着许天程的脸颊。
她说:“孩子,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用常规的方法开导许天程:“既然你认为我不会信,也不再抱有希望,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呢?”
许天程愣了好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喃喃道:“医生,你的眼睛跟她很像。”
“我好想她。”
时间很快到了,许天程离开后,我问了他的上一个心理医生,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一张林清夏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站在一颗花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花还要惊艳。
其实我跟她并不像,只是眼睛有三分相似。
大抵是许天程太过愧疚,再没看过林清夏的照片。
那人的容貌已经淡去,只有痛苦还在一日日凌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