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沐公馆时,沐致远正坐在书房里摩挲着一方旧砚台。管家将报纸轻轻放在桌角,低声禀报着谭玹霖记者会的言论,以及他与徐光耀在谭公馆争执的始末。
沐致远拿起报纸,目光落在那行“在顾予安出嫁前,我有权追求她”的黑体字上,手指猛地一顿。他皱紧眉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一直以为,予安对徐光耀是有情意的,毕竟两家门当户对,徐光耀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稳妥孩子,却没想到,事情竟会闹到这般地步。
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骑虎难下,这四个字在他心头反复盘旋。一边是与徐家定下的婚约,若是悔婚,怕是要得罪徐伯钧,让沐家在上海滩的处境愈发艰难;另一边,是谭玹霖的步步紧逼,还有予安那从未说出口的心思。
更让他忧心的,是谭玹霖的处境。徐伯钧手段狠辣,谭玹霖这般公然叫板,无异于捅了马蜂窝,往后的麻烦,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你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你没有绕弯子,径直走到他面前,抬眸望着他,语气坚定
顾予安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和谭玹霖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沐致远你当真…
沐致远当真要为了他,得罪徐家?
顾予安我不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自己。
顾予安我不想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更不想用自己的婚事,去换沐家一时的安稳。
顾予安爹,谭玹霖或许莽撞,但他懂我。他知道我肩上扛着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沐致远沉默了良久,终究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你,眼底的担忧渐渐被无奈取代,终究是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书房里静了下来,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你知道,他虽没有明着应允,却也没有再反对。这无声的妥协,已是他能给的最大让步。
风卷着巷口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带着深秋的凉意。徐光耀抱着你,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眷恋,下巴抵在你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纱。
徐光耀“予安,我走了。”
你僵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顾予安回越城?
徐光耀嗯
他应了一声,抬手想去碰你的脸,指尖悬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拐了个弯,轻轻拂过你鬓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徐光耀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
你鼻尖发酸,仰头看他,他的眼底盛着你熟悉的温和,却又多了几分释然的疲惫
顾予安光耀哥,你……
徐光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徐光耀报纸上的事我都清楚,谭少帅,人很好,他值得
徐光耀虽然我与你相识不如他时间久,但是我确实也是真心。虽然最后结果并不是我,但是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这辈子没有机会了,希望下辈子可以给我个机会,我希望可以早点遇到你。还有予安,你性子犟,凡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可人心不是铁打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顾予安那你呢?
顾予安你回越城,打算怎么办?
徐光耀还能怎么办?守着徐家的基业,守着那些该守的东西。
徐光耀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
他松开你,替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沉沉地看着你
徐光耀予安,往后的路,要好好走。要是受了委屈,记得,越城永远有你的家。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你强撑的平静,眼泪差点掉下来。你别过脸,吸了吸鼻子
顾予安知道了,你也是
顾予安一路顺风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谭玹霖啧,这依依不舍的场面,倒是看得人有些牙酸。
顾予安你怎么在这
谭玹霖路过
顾予安《偷笑》
谭玹霖不过,路过的可不止我一个。
顾予安什么意思
他挑眉,目光越过你,望向巷子深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谭玹霖看来,有人对你的事,很感兴趣。
顾予安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徐光耀?
谭玹霖这就不好说了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凉,你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