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你把车往路边停一停,我去买点水果。”
白椋坐上副驾驶,手指点点屏幕,准备回忆那会儿准备的措辞。
“嗯。”
一旁的阳光突然被遮挡,白椋下意识转头,迎面对上李映江侧过来的脸。
关于他突然的靠近,白椋一瞬间愣住。似乎能感觉到李映江身上散发出的温热。
李映江眼眸低垂,发丝和睫毛懒懒地搭着,此时阳光赖在他脸上,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映江抬起的左手越过白椋肩头,轻擦了一下白椋的耳朵发丝,快速握住她身后的安全带。因为这个动作,将白椋完全锁在副驾的感觉。
“安全带。”
安全带从白椋耳边似有似无地带过,她稍微低一点头,等李映江的脸从她面前移开。
李映江很快坐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发车。
“谢谢,我忘了……”
白椋若无其事地挠一挠耳朵,端正坐姿。
正视前方,白椋轻呼口气,想起刚才换了衣服,拿出粉底想补妆。
本来马上会忘了的,白椋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唇色,慢半拍似的才感觉到刚才李映江说话时轻扫在她脸上的热气。
因为他侧身,感觉到说话时的温气的,大概也就是唇角的位置。
白椋莫名觉得有点嘴角有点痒,她吞吞口水,嘴角扯着不自然的弧度。
算了,人家李总流程熟练,这么系过的安全带也不少吧……
下午五点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白椋将手饰袋拿到左手,伸手准备敲门,被李映江叫住。
“白小姐,想好再敲门。”
“?”
这是担心她不会和长辈说话吗?算……安抚?
嗯,也对,毕竟人家向来考虑周全。
“该说什么我都记住了。”
白椋右手停在半空,似乎在等李映江答应后就敲门。
李映江不接话,只盯着白椋看,白椋也直视他。但看不出来他是在怀疑她还是不想让她帮忙了。
“都走到门口了,我说过会帮你……”
李映江上前一步,似乎不大高兴地快速伸出手。
话未说完,停在半空刚放下来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手掌的温度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上,手背与手心向贴,力道不轻不重,完全像在不耐烦地完任务。
啊,本来就是在完任务。
李映江一声不吭,面对大门开始伸另一只手敲门。
白椋也不觉得奇怪,没有挣脱他的手,任他将她的手完任务一样攥在手心,沉默地等待那扇门的动静。
“咔嗒……”
门对面终于有了反应,随着门大敞开,熟悉的脸孔一步步清晰,拉扯着过去与如今。
开门的是李映江的妈妈。她姓何,白椋和林薇禾总是亲切地叫她“何伯母”,在她记忆里,那是圣母一样的人。
此刻她站在光里,温婉如从前,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点点皱纹,却凝固了她的温柔。
与何伯母站在光里的温柔一并出现的,还有她妈妈躺在病床上的哀叹。
白椋的回忆被理智快速拉回现实,笑意嫣然,还未说出口的客套的“阿姨”,被“何伯母”热情得塞回去。
“哎呀我说怎么那么漂亮呢!是小椋啊……好久好久没有来看伯母了哦,嘿嘿从前我就喜欢听你叫我‘伯母’,你现在也这么叫我嘛,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名正言顺叫我‘妈’的!快进来快进来~”
“嗯,伯母。”
白椋发自内心的笑出来,答应着,却不知为何心间一阵酸楚。
李映江刚拉着她走进门,就被热情的亲妈推向一边。看着亲妈拉着白椋有说有笑走进客厅,猜到似的自己把买的东西提进来。
白椋刚被何伯母拉到沙发上坐下,往事与现实反复刺激心头,看到李映江提着东西走进来,她也站起来。
“我帮你吧。”
然后看了看伯母,用眼神问伯母能不能去。何伯母不舍地松开白椋的手,宠溺的笑容不减。
李映江站定不走,等白椋过来。她走向李映江,伸出手接过部分东西,这是李父也从厨房走出来。
“小椋来啦!”
李父拿着毛巾一边擦手,一边笑着慢慢走出厨房,额头冒出微汗,与厨房里软绵绵的白气相映。白椋看得真切,他额头上的皱纹也隐隐加深了些许。
“哎,伯父。”
白椋含笑扭头答应,将东西拿出来。
“这是给伯母爱吃的山竹和龙眼,还有这些衣服和耳饰,都是伯母喜欢的类型。这是之前伯父一只想喝的茶叶,我托朋友找到了。还有给伯父的一套休闲西装。希望伯父伯母能喜欢。”
白椋尽量说得得体又亲切,笑容发自内心而温婉可掬,也不让脑海里本就该沉淀的记忆再次浮现。
“哎呦喂乖孩子记得我喜欢吃山竹和龙眼呢!孩子他爸,我就说小椋特别有心吧!”
何伯母将白椋从李映江手机接来的水果和衣服塞回给李映江,摆摆手又指指厨房,然后拉着白椋一顿贴贴。
伯父笑着走回厨房,传来炒菜声的同时夹杂着伯父的话。
“我可没说小椋不有心啊!”
“我帮您吧,伯父。”
白椋起身想去帮忙,被伯母一把拽下。
“让你伯父做吧,要不是你来他好久没这么有干劲儿了,让他自己乐呵去。你来陪伯母继续说说话嘛,好久都没有见你了。”
李映江看了看他们,似乎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白椋突然有点同情李映江,觉得他回家了跟没回一样。
伯母这时的语气慢慢冷静下来,握着白椋的手一直抚着,和白椋回忆她和李映江小的时候。
“你俩小时候啊,我就知道映江特别喜欢你。之前回家一直都说他打篮球啊,学校里的各种小事儿啊……”
“自从上了高中,他的那些小事儿慢慢变成一个人,我问他口里的第二人称是谁,他不肯说,可能是怕我猜……”
“他啊,不说了,就每天回来傻笑,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笑一下,打游戏的时候也笑……我寻思这孩子该不会傻了吧……”
伯母说得缓慢,也许是回忆时爱意的沉重,也许是想停留在那些时候更久一点。白椋看着伯母陶醉而欣慰的脸孔,发自内心地感动。
伯母说一句笑一下,时不时开怀地笑好几声,一直抚着白椋的手,好像通过白椋的手来回到过去一样。
“啊……后来,也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了,他带你来家里借书,来一起写作业,一起在伯母这儿吃饭……那时候我早就知道,他怕是认定你了……”
白椋听得认真,看着伯母额上深浅不一的皱纹,安静地听。
“对啦,和你分享个秘密!”
伯母突然眼前一亮,凑近白椋的脸,兴奋得像个孩子。
“嗯嗯,您说,我听着呢。”
白椋也凑上前,感兴趣的表情里多半带着对伯母的宠溺。
“映江他呀……在第一次叫你来家里之前,可忙坏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