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THIRTY-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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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岸和尹峥亲自去往金川送还欠银,此事告一段落,各府上也无需再因为筹银一事紧衣缩食,生活回到正轨。
尹峥也凭借欠银一事功劳颇大,得了新川主的特准,可以提前开府上朝。
在尹峥的监督教导下,李薇也成功拿到冬考的头筹,新年除旧岁,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本以为这样平静轻松的日子会持续下去,直到这一纸婚约将新、金二川绑在一起,元英郡主被许给尹峥做正妻。
平梧“什么?六少主要娶妻?”
平梧听闻此事,素来处事不惊的她也是展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昨日李薇才下定决心正视自己的心意,今日六少主初次上朝,李薇还特地亲自准备了好些美食等他归来,不成想,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平梧“不是才说了要将小薇扶正,好端端的娶什么郡主啊?”
平梧“哪个浑球出的主意,我和他理论理论……”
尹嵘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似是真的怕平梧就此杀到宫里亦或是他兄长的府上,忙起身将她稳住,好声安抚。
尹嵘“消消气,消消气。”
平梧当然知道类似之事从不是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能够决定的,此番联姻与擢选并无甚差别,只是擢选尚有侥幸余地,联姻全无转圜可能。
她轻嘲着笑,沉默片刻,再抬眼看向尹嵘,藏着不经意的试探,不死心般又问了一遍。
平梧“没有办法了吗?”
尹嵘的面容上难掩复杂情绪,遗憾与无奈在心上翻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尹嵘“六哥极尽口舌也没能使父亲回心转意。”
尹嵘“金川主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怕是无人敢拂。”
尹峥和尹嵘都不是安于命定之人,若他都如此说了,平梧便也知晓如今是何状况,只可怜李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立刻被泼了冷水。
平梧“这商人重利,帝王无情,倒真是不假。”
尹嵘抿着嘴,没应声,平梧此话一针见血,说得实在无错,先是臣子,再之后才是儿子,为了新川的利益,谁的意愿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平梧“何时成婚?”
尹嵘“明日。”
平梧“这么快?”
这递进的讯息教人难以消化,只怕是早有预谋,万事俱备,只欠今日的时机告知尹峥。
平梧“不行,我得去看看李薇……”
尹嵘抬了手却没再拦,叫住她的声音最终卡在嗓子里,落下一声鼻腔轻笑,仍不见轻松神色,只是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庆幸,庆幸当时平梧成了他的正妻。
平梧去了李薇的住处,玉瓶玉盏拦在门外,说是李薇想一个人静一静,平梧静默片刻,知道自己也并无什么有用处的安慰话语可以讲,没再坚持。
只是李薇在屋内哭了多久,她便在门外陪着坐了多久。

自迎亲锣鼓响过少主别苑,姐妹几个陪李薇醉过一场之后,平梧似乎许久都没再见过她,更别说尹峥和那位元英郡主。
只听说元英郡主执掌六少主府上诸般事宜,立了好些规矩,是要在六少主正式开府之前整顿风气,敦促他们二人向善向好。
近些日子,他们被元英看管得极严,一应规矩作息,日课学习丝毫不敢疏忽怠慢。
平梧偶尔听着桑榆还报来的消息,若要谈她对六少主府上新变化的看法,那该是惊诧之余难免头痛。
说起来她也曾是“三军统帅”,如今做了当家主母才发觉,治军时的雷霆手腕于府邸之中全然不能等同适用,这便要多谢尹嵘,从前就将上下管教得极好,为她省却了许多麻烦事。
紧接着再起的波澜,便是尹峥由着迅速筹措剩余银两以按期向金川归还剩余部分欠银而提出的放宽坊市制度的主张。
此举是虽一改前朝旧制,打破新川素来秉持的重士轻商风气,却得了新川主首肯,以“去宵禁开夜市”为突破口,循序渐进,交由尹峥主导督办。
另一边,尹峥开府一事也在同时进行。
在元英的指导下,六少主府经过大半月的整顿筹备,开府宴的各项事宜都已尘埃落定,从门庭的修缮到宴席的排次,从仪仗的规格到宾客的名单,无不经过反复推敲,争取做到滴水不漏。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吉日良辰一到,阖府张灯结彩,承乔迁之喜,迎满座高朋。
◎
离驰“夫人,六少主夫人差人将开府宴的请柬送来了。”
院中石桌前,平梧正与桑榆对坐,桌面铺着账本,每人手中都打着算盘,离驰将请柬递来时看见这般景象还怔了一瞬,一时没想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平梧闻声抬头,先是应了一声,记过最后一串数字,放稳毛笔,接过请柬。
那正红封面烫着细密的缠枝暗纹,中央竖贴的金箔签条镶着莹白细边,其上黑墨竖书“静园开府宴请柬”七字。
平梧“李薇这字倒是进步不少。”
平梧挑着眉努努嘴,颇为欣赏认同般点头,将那封页题了字的一面转过,叫桑榆也看。
桑榆“看来这元英郡主确实有本事,有手段。”
平梧将请柬展开细致地看,离驰一直在旁边候着,似是有话要讲,桑榆瞥了他一眼,问道。
桑榆“还有什么事?”
离驰“请柬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二少主处传出消息,说是六少主的开府宴,他不会去。”
平梧将请柬的内容细致看完,提了口气,细想着离驰刚刚说的,手中的册子一下下磕着掌根。
平梧“新川的规矩是,少主开府,兄弟几个都该登临道贺,如今这位嫡长主来说这样的话,此时哪一个去了,便是宣称站在他的对立面。”
平梧抬眼和离驰对上视线,看来她想的不错,素来以病样息的尹峥突显锋芒,一连立功几件,如今又开府上朝,就连新川主都似乎对他多有欣赏,这些都无法叫尹嵩不忌惮。
平梧“变相挑拨,就这么想看兄弟阋墙,咱们这个嫡长主,果然心思深沉。”
离驰点头应和,心底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心忧不减。
论起自家府上与六少主的交情,那自然是比同嫡长主多了不知多少,于情于理都是该光明正大前去道贺的,可嫡长主多年来便对二位少主暗藏针对,这一遭迫使教他们树敌在先,之后的日子恐怕比之前更加难过。
平梧“尹嵘呢?”
离驰“少主出门还没回来,便将此事先报给夫人。”
平梧“还是在忙先前的事?”
平梧将请柬轻轻放下,指尖顺势翻开账目的一页,眉眼微垂,随即手腕轻抬,算盘珠子便在指腹下清脆作响。
离驰“是。”
离驰“又发现了几处阴阳契的田庄,少主去细查来源,改日还要寻些契机,仔细丈量一番。”
难得平梧亲自开口询问,离驰便顺势多说了几句,汇报结束,他行过礼,先一步告退。
平梧与桑榆继续整理着账目,开府宴一事如今却现出势力博弈的走向,都能发现其中的端倪,桑榆思来想去,仍旧觉得找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这样选边站队的事情她们不擅长,从前也很是厌烦的,只是眼下情形,由不得她们不选,过了好一会,她幽幽开口。
桑榆“这开府宴,是去还是不去?”
平梧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慢悠悠转了个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平梧“嫡长主——执掌户政司?”
桑榆点头应声。
平梧“你说,六少主重商的提议若是得以成功实现,本是会一改新川面貌的壮举,且不谈守旧思想,他为何如此反对?”
平梧一手拄着下巴,细细想着从丹川回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桑榆也认真思考着平梧的问题,试着回答。
桑榆“六少主乃后起新秀,又很得新川主赏识,作为嫡长主他必要削去其锋芒才能稳定自己的根基。”
又想到平梧突然提起的户政司,桑榆补充道。
桑榆“户政司由嫡长主掌管,六少主的提议,怕是触了嫡长主户政司的利益。”
平梧一下一下顿着头,每个动作在心中都对桑榆方才所言再次衡量,深表赞同。
平梧“他既如此不愿户政司被他人染指,说不定是藏着什么不想让人发现的秘密……”
户政司掌管天下银钱,若是真有利益,那这“利”一字定与银子脱不开干系。
嫡长主平日里又暗地克扣几位庶出少主的月银,户政司又有利可图,国库又怎会空虚,助得了丹川却又还不上欠款。
接着与尹嵘先前发现的异常地契相联系,这些似乎本该盈余出来的银子又去了哪里,作什么用途,为何明面上毫无破绽,哪一个又因为什么能够如此大胆行事。
这些问题连着串,环环紧扣,似是提供了又一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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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