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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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共分九州,风土人情皆有不同。

北方的【墨川】兵力强盛,牧民散居。

西北的【苍川】干燥贫瘠,物资稀缺。

中部的【黛川】山脉纵横,矿产丰富。

南部的【胭川】地小物薄,但盛产花卉和水果。

东南的【莹川】雨量充沛,四季常青。

九川多以男子为尊,西南的【霁川】却奉行一夫一妻,男女平等。

人人嗜辣的【丹川】则由女子掌家,女子泼辣豪爽,多招赘上门。

东部的【金川】沿海,贸易兴盛,世代经商逐利,以多金者为尊。

【新川】为九川之首,也最讲求嫡庶有别,男尊女卑。

九川混战数年,直至新川得胜,订立百年和盟,由各川选送适龄女子,与新川少主缔婚为盟,不得有违。

【新川】
新川擢选之际,各州的车马自城门鱼贯而入,似一条绵延的长龙,整齐地排列成一线,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带着各地风尘与期盼直奔皇宫而去。

或许是为了凑个热闹,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嘈杂的交谈声一路未歇。

平梧倚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双眼轻阖,双手环抱于胸前,许是车外百姓的嘈杂声浪透过帘幕钻进来扰了她的清静,眉宇间隐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烦闷与不适。
桑榆“将军,马上就到皇宫了。
桑榆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投向外面的长街悄然扫视了一圈。
平梧闻言缓缓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桑榆,随即又闭上。
她今日的着装比平常繁杂了不少,虽与雍容华贵相差甚远,终究是令她不适,不敢有大动作。
桑榆“将军……”
平梧“……还是先叫我郡主吧。”
平梧“让我赶紧适应一下这麻人的称呼。”
桑榆“一会进宫嬷嬷要问话的,您想好怎么回应了吗?”
顺着桑榆提及的话题,平梧终究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波动,微微转动早已酸涩不堪的脖颈,试图缓解那积压已久的疲惫。
平梧“墨川是没人了吗。”
啧,真是麻烦,她突然睁开眼睛,用力将广袖上挽,拄着下巴问到。
平梧“我记得圣上——有多少个女儿来着?”
平梧“宫里养那么多女眷都干什么吃的啊,偏偏叫我来这。”
平梧压抑着心中的烦躁,真是越想越气。
她分明在边疆待得好好的,先是被调回都城做什么宫内禁军统领,然后就莫名其妙重新担上了郡主这个头衔,再之后,就被送来了新川。
桑榆“川主和川夫人知道您心之所向,却也是心疼您,只身在军营里摸爬滚打。”
桑榆“宫中贵女自幼长在川主和川夫人膝下,逍遥无忧,只有您打小不在父母身边,过得艰难。”
桑榆“川主和川夫人一生坦荡荡,唯独对您或觉亏欠。”
平梧“罢了。”
平梧冲桑榆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说了,她们二人也都心里明镜,这份愧疚本不是对平梧的,不过是在这世上,除了她,再无人可以还愿了。
平梧叹了口气,又换了个姿势靠坐,忽而想起自己刚刚打断的话茬。
平梧“你方才问什么?”
桑榆顿了一下,答道。
桑榆“嬷嬷要问的话。”
平梧“没想好。”
平梧“我能不答吗?”
桑榆抿着嘴没搭腔,只是眨着眼睛看她。
看来是没辙了。
为姑且拂去心头躁意,平梧也回头掀开车帘,朝窗外望了望,再安稳坐好之时嘴角不觉勾起一抹弧度。
从前桑榆鲜少见平梧有什么开心事,也是在军营里呆惯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刀剑无眼,她的小将军自然少了寻常女子的柔情与天真。
桑榆“发生何事了?”
平梧“你向后瞧瞧。”
桑榆再将头探出窗外,只见那霁川的车辇停了下来,走在最前拉车的驴不知闹了什么脾气,硬是驻足不肯走了。

车上下来的夫妇无论怎么拉扯,那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
桑榆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后轻轻放下车帘,转身端正地坐好,平梧见状,歪头问道。
平梧“如何处理的?”
桑榆“大概是霁川前来擢选的贵女,拿着一根长竹竿系着吃食,那驴便撵着吃食往前走了。”
平梧若有所思点点头,轻笑一声。
平梧“倒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公公:“车舆止,九川女子请屈尊下辇!”
.公公:“列队,入宫!”
各川贵女依次迈出轿辇,轻提裙摆,随即依照礼制排成整齐的队列,前方,一位年长的公公手持拂尘,步伐沉稳地引路,贵女们跟随其后,缓缓踏入那金碧辉煌却又深不可测的宫门。
.柳嬷嬷:“但凡是外头的物件,一律不准带人新川宫中,请各川姑娘都自觉些吧。”
柳嬷嬷的手在包裹中粗暴地翻检着,动作毫不留情,莹川姑娘站在一旁,神情焦灼不安,几次想伸手拦下,却被内心对嬷嬷的恐惧压住了勇气,她最终只能低垂着头,默默接过属于秀女的配饰,往里走去了。
平梧紧握着手中的佩刀,微微探出身子,朝前面嬷嬷所在的方向望,远远地瞧见一抹红色的身影,那是一名红衣女子。
她将手中长枪轻轻置于嬷嬷身前的桌面上,动作沉稳而利落,随即卸下肩头的包裹,将其推至嬷嬷面前。
那女子行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两位嬷嬷看在眼里,心中竟生出几分慌乱,连言语也变得谨慎起来,唯恐稍有不慎便触了她的锋芒。
.柳嬷嬷:“丹川郡主身份尊贵,川主特许持枪进宫,但这包裹得留下。”
那女子并未多言,只是拱手为礼,便取了长枪与配饰,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平梧回到队伍中站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暗自松了口气。
平梧“还以为这刀今天带不进去了。”
军中之人,向来武器不离身。
桑榆“新川主应当能体谅,会行个方便的。”
平梧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跟随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不多时,便也来到了那二位嬷嬷的面前。
平梧与桑榆并未带什么包裹,将帖子递过去之后也就没什么可以检查的东西。
两位嬷嬷看过身份帖,再三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不过很快便被惊恐替代。
宫里都说,此番墨川来的那位是个怪人,好好的郡主不做偏要从军。
世人皆道她阴森可怖,堪称当世魔头,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率兵出征无一败绩,能在她的刀下生还者更是寥寥无几。
这样的人物本就世间罕见,尤其是位女子来做这故事经历的主人公便更让人为之惊诧,而新川向来是最奉规矩的国度,这些也只是粗略算下来,平梧在此不会多受待见也就自然得知了。
嬷嬷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神情仿佛被定住了般僵硬,平梧的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可看着她们愣在原地半晌未动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自她记事起,身边就不乏流言蜚语,在她从军后,凭着杀伐果断的手腕和狠决的性子更是传出极差的风评,再到后来她率兵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立下赫赫战功,渐渐地,世人闭起了嘴巴,看向她的眼神,也换成了这幅样子。
平梧竭力放缓呼吸,不再与她们的目光相接,悄然垂下眼帘,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薄纱,悄然笼罩在众人之间。
桑榆“嬷嬷,可还有要查的?”
桑榆看向她的小将军,每次都是这般模样,实是不忍心,先开了口。
.柳嬷嬷:“嗷嗷。”
柳嬷嬷被惊得慌了神,桑榆提醒后,适才从紧张中缓过来。
.柳嬷嬷:“郡主的刀拿着便是,只是那匣子……”
顺着柳嬷嬷的目光,桑榆一手拿着她的长枪,一手拿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子。
.柳嬷嬷:“这长枪……女公子也带进去吧,不过匣子还是要留下的。”
桑榆“这是墨川家主送给新川主的礼物,还请嬷嬷行个方便。”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几分犹豫与无奈,短暂的沉默后,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虽然仍有迟疑,却还是决定坚持检查一番。
.柳嬷嬷:“带进去之前,还是要检查一下的……”
嬷嬷的声音里少了些底气,面对她们二人时,竟再不复方才的严苛,那股凌人的气势似是被无声地消磨殆尽。
大抵是平梧与桑榆的面色过于沉静凝重,那眸光中隐匿的冰冷之意,竟让人不禁心生胆寒。
平梧“查的时候嬷嬷还是小心些,莫要吓到。”
这匣中盛着一柄精美的匕首。墨川军势雄浑,其兵器冶炼之术更是冠绝天下,寻常人若是见到这般可在瞬息间夺人性命的利器,恐怕难免心生不安。
平梧此举,不过是想稍作提醒,但这话落在嬷嬷耳朵里却全当成了是恐吓,忙让她们进去了。
桑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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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