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

“那么——首先恭喜你，倪先生，你的状态恢复的不错。”杨天将此次咨询的记录及其结果评析填写在病历表上后封入档案袋：“我会联系京都那边的人员接受你今后的咨询以及恢复问题。”

　　我坐在他对面，点了点头。

　　“不过，恕我冒昧的多说一句，你事故后的失忆可能并非完全有身体的机制损坏造成。”

　　“选择性失忆？”

　　“是的。”身为我的个人咨询师，杨天对我的性情颇为了解，他斟酌着用词道：“嗯有没有想过，这次意外可能只是一个楔机，你给自己找了一个较好的理由去忘记过往，无论好与坏，你潜意识里希望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没吱声，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他，笑着说：“这是你的猜测。

　　“是，没有证据的猜测，我想你应该也有此猜想。”

　　“或许吧……”摩挲被摘下的叶片，对于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有些迟疑，半晌，我问他：“你认为一个人失忆前与失忆后，性情会变化很多么？”

　　杨天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而是静静地看着我说：“是想起关于以前的什么事情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我知道我套不出他的话，于是我换了个问法：“你认为，之前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次，杨天没在同我兜圈，直接歉然拒绝道：“很抱歉，关于你之前的记忆我无权为你提供任何信息，我也没有资格为你做出任何评判。这是我的职业准则。”

　　果然如此……

　　“我现在无法确定身边的人眼中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现在的你也好，过去的你也罢，这些都是真正的你。一叙，我想你不应该被这些小事困扰。”

　　“可是……”犹豫着，我最终还将话咽了回去。

四月的意外确实令我失去了记忆，但与此同时，我也找到了一部分记忆，一部分混乱到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记忆。

　　杨天为我沏了一杯新茶：“一叙，随着自己的心走，不要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比如眼下或是以前，你的选择。每一个抉择都是你潜意识里想获得的结果，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

　　我沉默着，没法附和他的话，许久，我开玩笑的说了句：“也许，说不定是你更了解我。”

　　杨天坐回椅子，又重拾职业性的微笑看着我：“谢谢，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全面的了解我的每一位顾客，是我的职责所在。不过，我只是现在客观的角度去了解你，主观的动力往往更能创造出奇迹，不是吗？”

　　“嗯。”

……

　　结束咨询，杨天将我送出了门，苏若驱车正在外面等我，看到我，苏若摇下车窗同杨天打了声招呼。

杨天朝苏若笑了笑，将部分资料交于我，对我说：“多听听别人的故事，挺好的，一叙。”

我点头应着，其中的道理我自然明白。

　　上了车，我本打算直接回家，但抵不过苏若的强烈要求，在苏若半威胁下，我无奈只能乖乖前往医院。

　　说起来，我的主治医师算是苏若的熟人，虽然那人是我的主治医师，但是每一次接待苏若比接待我还热情，这就是我不想来医院最大的原因。

　　刚进门，我便瞧见李烁身着医生标配的白大褂，坐在电脑前，显然是等候已久，然而他那金丝眼眶下的黑色眸子却未显出半点儿的不耐烦，像伺机而动的捕食者等候着自己的猎物。

　　而着猎物是谁，不言而喻。但苏若本人却毫无察觉，粗心大条地和李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用媤蔫的话来说就是：除了倪焱之外的爱意，没有一个能入得了苏若的眼睛，潜意识本能的忽视身边的那些暧昧。

　　李烁执笔看似一本正经地我问最近段时间康复情况，但他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若。

　　而一旁的苏若毫无察觉，正窝在一脚刷手机，看得津津有味道。

　　“你最近喝酒了？还醉酒了？”李烁收回目光，掀起眼皮冷冷地看过我。

　　“嗯。”我虽不喜李烁总是盯着苏若，但不得不承认，李烁对自己真的挺照顾的。

　　李烁皱眉，念叨道：“忌辛辣，忌刺激性食物，这些都不利于你身体的恢复。”

　　我低眸看地，不敢出一言反驳，李烁看着斯斯文文，戴着眼镜，有着一副书生样，单念叨起人来不输隔壁的王大妈，这是我亲身领略过的。　　

　　随后，李烁像老妈子一样带着朽木不可雕也的味瞥了我一眼，其中意思让我自己去体会。

我疯狂点头，这才躲过万字痛批。

他给我开了药，然后，抬手看过手腕的表，对苏若道：“一起出去吃顿饭，就当是散伙饭，我请客。”　　

　　呵，对李烁的司马昭之心，我心知肚明。　　

　　闻言，苏若表情古怪地看了李烁一眼：“李宇凡不是说你也被调到京都了么？”

　　吃什么散伙饭啊？　　

　　被无情拆穿的尴尬让李烁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尬笑两声，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给李宇凡记上一笔后，又再次微笑满面地重新盛邀苏若。　　

　　苏若思付片刻，准备答应时，忽然想起家里的小鸡炖蘑菇还剩一大半，心痛地拒绝了邀请。　

　　李烁：“……”　

　　我：“……”

　　在某种程度上，我其实挺佩服李烁的，比如——坚韧不拔，持之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