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榭觉得程千里大概是上天派来克他的,明明知道他是假的虚幻的,却还是忍不住沦陷。
第十扇门之后,一切都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他觉得程千里还是那个程千里,活泼、话多、永远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即使他亲眼看见程千里死在他怀里,但程一榭仍觉得程千里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吐司,一边撸狗一边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哥!哥你快看!这个人好蠢啊哈哈哈哈——”
程一榭从书里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吵。”
程千里立刻瘪了嘴,但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睛还是弯着的,里面盛着浓烈的欢喜。他放下吐司,噔噔噔跑过来,一屁股坐到程一榭旁边,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你整天看书看书,眼睛都要看瞎了。”
程一榭没动,也没推开他。
程千里就得寸进尺,伸手去抽他手里的书:“陪我看会儿电视嘛。”
“不……”
话没说完,一颗硬硬的东西被塞到了他唇边。程一榭低头一看,是一颗水果糖,包装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被某人攥在手里很久了。
“吃嘛,”程千里眨着眼睛,“可甜了。”
程一榭沉默了两秒,张口含住了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是橘子味的。
程千里立刻得意起来:“我就知道你喜欢!上次你还说脏死了,明明吃得比谁都开心!”
“闭嘴。”
“就不闭。”程千里又把脑袋靠了回去,声音软下来,“哥,你陪我看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程一榭没再说话,手里的书却合上了。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吵吵闹闹的,程千里靠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讲解剧情,讲着讲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程一榭偏头看了一眼——程千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吐司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上了沙发,蜷在程千里脚边。
他没有动,只是把滑到程千里腰间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程千里的头发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程一榭伸出手,极轻地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傻子。”他低声说。
程千里像是听到了似的,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哥……”
“嗯。”
“你别走……”
程一榭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他的发顶,慢慢地揉了揉。
“不走。”
程千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程一榭的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扑在他皮肤上。程一榭任由他靠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综艺已经播完了,正在放广告,花花绿绿的,吵得人心烦。
但他没有换台。
吐司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程一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唇角那抹天生的笑弧似乎真的弯了一点。橘子糖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些门、那些危险、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都离他们远一点。只要这个傻子还能靠在他肩上睡得毫无防备,只要他还能听到他叫一声“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程千里还没醒。
程一榭也没有叫醒他。
——毕竟,小傻子总比聪明人好过一些。而他的小傻子,值得所有好过。
林秋石刚下楼便看到程一榭在对着空气讲话,想上前解释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楼上。
程千里死了,却又活着,活在程一榭的臆想中,活在每位黑曜石成员的回忆里。可能在看到什么东西,便会回想起程千里。毕竟听程一榭清醒时说过,程千里就聪明了一次。可也就一次让他失去了性命。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程一榭会安静的呆在客厅,和他臆想中的程千里说话,不会做出格的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