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在木质书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贺峻霖趴在摊开的画册上,笔尖还悬在半空,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着只小憩的蝴蝶。
严浩翔推开阅览室的门时,脚步下意识放轻了。
他抱着几本厚重的建筑史,目光在一排排书架间扫过,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趴在窗边的身影。
少年的外套滑落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袖口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大概是早上赶设计稿时蹭到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要触到贺峻霖额前垂落的碎发,就被突然攥住了手腕。
少年没睁眼,眉头却轻轻蹙了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贺峻霖别闹,翔哥。
严浩翔的动作顿在半空,低头看着被少年攥住的手腕。
贺峻霖的手指不算长,指尖却带着点温热的潮气,把他的手腕箍得不算紧,却让人不忍心挣开。
周围几个埋头看书的同学闻声抬头,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严浩翔抱歉。
严浩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些。
贺峻霖把脸往画册里埋了埋,嘟囔着:
贺峻霖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这副耍赖的样子让严浩翔失笑。他索性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少年摊开的画册上。
上面画着幅未完成的素描,是学校钟楼的一角,线条却带着点颤抖,显然是画到一半睡着了。
他伸手想把画册合上,免得被风吹乱,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贺峻霖按住了手背。
贺峻霖别碰我的画。
少年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层水雾,像只刚睡醒的猫:
贺峻霖我等下还要画呢。
严浩翔画了多久?
严浩翔抽出被按住的手,从背包里拿出瓶温牛奶。
严浩翔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贺峻霖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突然打了个哈欠:
贺峻霖昨晚赶设计稿到三点,今天早上又被宋亚轩拽来图书馆。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奶渍沾在嘴角:
贺峻霖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吗?
严浩翔过来查点资料。
严浩翔指了指桌上的建筑史:
严浩翔下周有个项目要用到。
他看着贺峻霖嘴角的奶渍,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替他擦掉了。
指尖划过唇角的触感很轻,却像有电流顺着皮肤窜进心里。
贺峻霖的脸颊腾地红了,猛地别过脸看向窗外:
贺峻霖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严浩翔嗯,
严浩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边确实飘来几朵乌云:
严浩翔等下我送你回宿舍。
贺峻霖不用啦,
贺峻霖低头搅着牛奶:
贺峻霖我跟亚轩约好了一起走。
话虽如此,心里却有点莫名的失落。
严浩翔没再说话,翻开建筑史认真看了起来。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倒也不算沉闷。
贺峻霖偷偷用余光瞟他,看见男人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鼻梁挺直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连带着握着书页的手指都好看得不像话。
他看得有点出神,直到严浩翔突然转过头:
严浩翔看够了?
贺峻霖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翻画册,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贺峻霖谁、谁看你了。
严浩翔低笑出声,伸手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拿起来,轻轻搭在贺峻霖肩上:
严浩翔别着凉了。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让贺峻霖的心跳漏了半拍。
贺峻霖谢谢。
他小声说,把脸埋进带着暖意的外套里,偷偷吸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贺峻霖趴在桌上,笔尖在画册上划出流畅的线条,钟楼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他转头想叫严浩翔看,却发现男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本摊开的建筑史。
少年放轻动作站起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严浩翔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严浩翔那件带着雪松味的西装外套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交叠的影子。
他刚坐回座位,就看见严浩翔缓缓睁开了眼。
男人的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肩膀上打了个转,又落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上,眼底突然漾起层温柔的笑意:
严浩翔怎么把外套给我了?
贺峻霖看你睡得挺香,怕你着凉。
贺峻霖低头画着钟楼的尖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贺峻霖反正我穿着你的外套呢。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肩膀。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阅览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牛奶的甜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闭馆音乐响起时,贺峻霖的钟楼终于画完了。
他收拾东西时,发现严浩翔的建筑史里夹着张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行字:钟楼的避雷针画反了,下次注意。
贺峻霖喂!
贺峻霖举着便签瞪他:
贺峻霖你明明睡着了!
严浩翔闭着眼睛也能看见。
严浩翔把外套递给他,嘴角噙着抹笑意:
严浩翔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严浩翔撑着把黑色的大伞,大半伞面都倾斜在贺峻霖那边。
少年的肩膀被伞面遮住,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贺峻霖伞往你那边挪点啊。
贺峻霖伸手想把伞柄往严浩翔那边推,却被按住了手。
严浩翔没事。
男人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带着点温柔的沙哑:
严浩翔别淋感冒了。
贺峻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突然踮起脚,把自己的外套往他头上罩。
贺峻霖披着!
他把外套的帽子往严浩翔头上一扣:
贺峻霖感冒了没人给我剥虾壳。
严浩翔低头看着罩在头上的外套,上面还带着少年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突然笑出声:
严浩翔遵命,贺小少爷。
雨声里,两个身影在伞下越走越近。贺峻霖偷偷看了眼严浩翔被外套遮住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下雨的午后,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人愿意把伞大半都倾斜给自己,有人会在图书馆里,陪着自己做场带着甜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