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赵府大太太寿宴。
冬日大雪,银霜覆盖了整片大地,藏书楼外,仅有少许的红梅吐艳。
而那屋外白雪红梅,地冻霜寒,屋内却是素衣红裳,软玉温香。
纤长的手指,落在男子秀挺的眉尾,落在了敞开的衣襟处。
窗外的北风呼啸地吹着。
书翻了一页……
又一页。
藏书楼外,前厅热闹非凡。
为了编撰《文献大典》的主撰官一职,朝中赵老太爷与谢大学士争得不可开交。此次赵府大太太寿宴,林锦岐特意请来栖霞书院大儒方守一来此,为岳祖父赵老太爷造势。
赵老太爷远在京城为官,而这金陵城的赵府里,便是他的儿子赵学德与孙儿赵刚招待。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便被林锦岐引着说去府中的藏书楼一观。
铜制的大锁斜斜地挂在藏书楼的大门上,打开之时,发出吱呀的闷响。
藏书楼里,似乎没有声音。
又似乎有着哪扇窗户,年久失修,需要在外侧用木棍、石头支着,才能牢牢关上,不发出声响来。
侍从守着围住藏书楼的院墙大门,林锦岐站在藏书楼门口,等着大儒并岳父几人进去,才慢慢地走进了楼去。
楼里很大,书籍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光是肉眼看着,都能感觉这整栋楼都泛着书香。书架的布局很好,白日里,光线明亮,似乎任何东西,在这楼里,都能丘毫毕现。
“守一公,这有宋钞本的《水经注》。”
林锦岐的声音,引着方大儒往藏书楼更中心一些的位置走去。
赵学德与赵刚两人也紧随其后,只是相对于方大儒对书籍的上心,他们二人,更多的是随意地闲逛。
而林锦岐,则仿佛漫无目的,又仿佛,早有目标,脚步一步又一步,轻快而又笃定地,往着藏书楼的最深处走去。
很快,最先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木质地板上,黑沉到有些发亮的大氅外袍。
它是凌乱地散落在地面,像是穿着这件外袍的人,十分地迫不及待一般。
林锦岐记得,今日出府为岳母贺寿之时,他的妻子,赵星棠便穿着这样的一身外衣。
今日,他特意请来的方大儒,与其说是作为孙女婿的一番孝心,倒不如说是,对赵家某种程度上的一个交代。
七年前,皇朝换了新帝,而林锦岐的祖父,是昔日站错队的旧臣。幸得赵老太爷从中斡旋,林赵两家联姻,林家才得以保全。
但这场联姻的主角之一,赵大姑娘赵星棠一开始便是不愿意的。便是新婚之夜,两人都没有圆房。
婚后不久,林锦岐弃文从武,奔赴战场。
回来之后,林锦岐更是发现,赵星棠于外面,有了相好。
其实在真正发现这件事之前,林锦岐早就有所预感。新婚之夜时,赵星棠显然并没看上他,而他对赵星棠,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情感,不过就是两家联姻,一切顺理成章罢了。
所以,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林锦岐心底,甚至没有太大波澜,更说不上什么伤心。
藏书楼里,是林锦岐安排的一场可以名正言顺和离的好戏。只是看样子,这场戏,从一开始,便有了变数。
赵星棠是这般无所顾忌的人吗?
林锦岐一脚踏在了黑氅边。
黑氅的更里侧,藏书楼的最深处,是一张很大,很大的,看书闲时用来休憩的床。
可现在,有两个人,一上一下地缠绵在床上,衣袖翩飞。
是的,她是。
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肆意沉沦。
“赵星棠!”
林锦岐低声怒喝着攥住了上方人的手腕。
上方人背对着他,林锦岐其实并没有看到此人的正脸,单看身形,蔷薇红的外袍裹着细细的腰身,几缕乌黑的发梢散落在肩头,也露出了一抹雪白的香肩。
很像,却又……
不是。
被他揪住手腕的人,转过身来时,却是一张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脸。
“你是谁?”
“她”甩开了他的胳膊,冷冷地望着他。
清冷的眼角,还带着方才缠绵时的红晕,就连瞪起人来,都有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此时,赵学德与赵刚也闲逛地走到了这里。
看着床上的人,看了一眼那好大的一张床。
又看着抓住人的林锦岐,又看了一眼那好大的一张床。
已经上了些年纪的赵学德,一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眼就有些翻白。
“你!你……”
“你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