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这在张启山看来,不过是纯血张家人一点点毛茸茸的小毛病而已,十分正常。
芊橦服下药后,身体能恢复如初,没有出现这段时间他们找人时,惴惴不安想的各种其他糟糕的情况,就已经很好了。即便再次失忆,也没有关系。
反正上回霍文海将人带来长沙的时候,芊橦也已经不记得了自己。
所以没关系,一切都是小问题。
但霍文海却不觉得。
他觉得,天都快塌了。
张启山那边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霍文海刚刚从医院出来。芊橦他们从北平返程的那趟火车到站的时候,霍文海倚着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另一边同样来接人的,笑容满面的张日山。
他每看一眼张日山,放在枪托上的手便不自觉地摩挲,每看一眼,便不自觉地想要扣上扳机。
原本站在霍文海身后的下属,颤颤巍巍地就往霍文海身边挪,双眼半点不敢放,一个劲紧盯着自家长官那摆弄枪支的手,生怕一错眼,自家长官的枪口,就往对面的张副官身上放了。
虽然这位回来的张副官是不做人了些,他现在看过来的目光也确实是挑衅了些,但大庭广众的,长官,咱们真不能动手啊。
而且,这还是那张大佛爷回来的当口。你现在这样动手,跟明着把自己的把柄递过去有什么两样?
但好在,霍文海还是有些理智的。
这一次,他忍住了,但后面,他实在没忍住。
“张启山,你说什么?!”
刚刚有着一趟火车经过的火车站,此刻人流如织。即便顾及着这边的军装,大多数人有意无意的绕着走,这个区域的声音却依旧嘈杂。
可霍文海的耳朵里,却像是只听得见张启山一个人的声音。或者说,张启山刚刚的那句话语,好像还在不断地在他耳朵里头重复响起。
张启山:“霍小姐她失忆了。”
“……她失忆了。”
“……失忆了。”
“失忆”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轰然地砸到了霍文海头上。
霍文海的面色,一瞬间死白得厉害。
他直直地站在张启山对面,不可置信地让他再说一遍的同时,眼睛望向了站在张启山旁边的芊橦。
她整个人显而易见地瘦了许多,面容憔悴,唇色也有些苍白,可见消失的这段时日,吃了不少的苦头。
但此刻,她的精神看着却是上佳,目光清明,神态自若,从火车上下来时,她的身边缀着吴老狗,还跟着齐铁嘴解九他们有说有笑。甚至对着陈皮,也有了个笑脸。
半点不见以前在长沙与这群人见面时的剑拔弩张。
显而易见地,在前面这段时间里,她与这群人相处地还不错。
而下了火车,在见到自己,知道了自己身份之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算不上冷漠,甚至有几分亲近与好奇,但依旧陌生疏离得厉害。
所以,她还站在张启山他们的身边。
就像是……与他这个做哥哥的相对,他与张启山他们才是一伙一样。
张启山这个贱人。
绝对是趁他妹妹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蛊惑了她,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场面。
霍文海能不知道吗?他自己当初就是这么干。
霍文海站都要站不住了。
原本就是忽悠来的妹妹,养了好几年,好好歹歹养出了兄妹情。妹妹懂事的时候,也能帮着哥哥干点活了。现在倒好,一失忆,一朝又回到了解放前。
那他这几年的辛苦付出算什么?他这几年兢兢业业收拾的烂摊子又算什么?
尤其是,自这臭丫头在医院下面消失不见踪影之后,为了找她,他被张启山那边的人先后算计着对上了莫云高还有鸟取鸟居,后面又为了这劳什子的新月饭店拍卖,被张日山抬走了府里的大半钱财。
若说一开始在长沙城外,他捡到芊橦的时候,认下这个妹妹时的看法是可有可无,一步险棋。若是能利用这个妹妹做些什么,那是赚了。若是不行,即便她的亲朋好友找来,那也没亏。
可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即便阿橦原本只是他的假妹妹,这个假妹妹现在也是纯金的了。就是将这个假妹妹与他的亲爹摆在一起,让霍文海来选择,他选的也是这个便宜妹妹了。
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
这是一句至理名言,可惜,能做到的人很少。
至少,霍文海就做不到。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是气血上涌,眼睛充血,整个人尖叫地像一只刚烧开的热水壶。
“医院!”
“现在就去医院,一定要治好。”
张启山原本想要回答的话语,直接顿在了嘴边。
去医院吧,还是去医院吧。
不然,他真的怕霍文海这个特派员就气死在火车站了。1
情绪拉满的章节,看得人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