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时间过得不久,只是芊橦一直在等着周围的人离开,或者说,只要短暂错眼,让她有一个能观察周围的机会,所以她有种度秒如年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外面的张启山,也有。
掀开仙蜕箱盖的第一时间,他们看到的,是躺在里面,身上满是鲜血,脸色苍白,已经陷入昏迷的陈皮。
他的整个身体,几乎将下面的仙蜕挡了个彻底。甚至,在他们急急将陈皮搀扶起来,搀着人去治伤的时候,这具仙蜕的脸,也不是很清晰。
可能是一路上的颠簸,这具仙蜕的面容上,也沾着了陈皮身上的血迹。
但张启山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芊橦。
就像之前在九门大会,即便阔别已久,即便他没见过她长大后的模样,他也会在见她的第一眼,认出她来一样,即便此刻的她面如枯槁,还有这鲜血遮脸,张启山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老八他们倒是挺着急的,毕竟没想到,开箱之后,陈皮竟然真的晕在了里面。按陈皮往常的孤狼脾性,若不是真的撑不下去,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一定会保持自己神志清醒,因为他对谁都没有真正的信任。
解九:糟了,不会是要死了吧?
所以,他们急急忙忙地将人抬到另一处空床板上,给陈皮取子弹、敷药治伤,暂时没一个人注意到张启山那边的异常。
而张启山,他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个仙蜕箱旁边。
看着芊橦的模样,他竟觉得自己此刻的手脚有些发颤,双耳处,甚至也传来轰鸣声。
他没有去探探芊橦此刻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她此刻的身体状态,是不是真的已经……
他本该去做的。
阿橦还有吴老狗传过来的消息,让他们找的就是这两个仙蜕箱。既然如此,在仙蜕箱里找到阿橦之后,他本该第一时间确认阿橦此刻的身体状态。
即便她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如尸体一般。但活人要想伪装成这样的状态,也不是没有办法,不是吗?
可他没有。
不是忘了,而是不敢。
在见到芊橦此时模样的那一刻,他就不敢了。
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是有活着的可能。可归根究底,需要她们用这种方式逃离,本就意味着致命的危机。
活是一种可能,死,则是另一种。
毕竟,即便人真的死了,尸首也是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也许,当初阿橦还有吴老狗传消息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接收到这具尸首呢。
即便中间分隔了多年,但张启山依旧了解芊橦的脾气。她的性子太烈,若是真的遇到了死境,像是用自己的尸首来传递最后的消息这种事情,她绝对做得出来。
但张启山不愿意去接受第二种可能。
自从他们一脉被逐出张家,他那不靠谱的两个亲生爹娘,在之后不久,也死在了这片动荡的土地上。
芊橦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
他接受不了失去她的任可可能。
所以,为了她的安全,他可以在被逐出张家时,即便知道会被她怨怪,却依然毅然决然地选择将人留在张家。也可以在九门大会重逢之后,依旧选择不与阿橦相认,让她做霍文海那所谓的妹妹,与自己拔刀相向。
张家人的寿命很长,长到当初因为他父亲与外族母亲通婚,而将他们一脉逐出张家族老们,有的甚至傲慢地认为外族人血脉低贱,而他这个混杂了外族血脉的孩子,更是低贱中的低贱。
可那些高贵的老不死,在后面张家内乱的时候,下场又好到哪里去?
张启山有时讨厌自己身上的张家血脉,可有时,却又庆幸。
即便他血脉不纯,可寿命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却依旧很长,而身为纯正张家的人的阿橦更是如此。
所以,只要活着,他们就还会有很多时间。
等到战火平息,等到局势稳定,等到一切都好起来,他就可以重新找回他的妹妹。
张启山知道,也许等这一天到来的时候,阿橦会很生气,会说他这个哥哥不负责任,专制独裁,独断专行……
但没关系,就像他无论过去多久,都会记得她的这个妹妹一样,阿橦心底,永远永远也只会有他这一个哥哥。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好好地活着。
张启山扣着箱子的手愈发用力,青筋凸起,指节发白。
“小鱼!”
他闭着眼喊道,声音低沉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一般。
“佛爷。”张小鱼应道。
“你去打开另一个仙蜕箱,看看里面,是不是老五?”
“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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