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当这人被扔到仙蜕版芊橦身上的时候,芊橦的第一感觉,除了人体的柔软跟重量之外,便是落到她手心的粘稠温热的血液。
新鲜的,刚从人体内流淌出来的血液。
听着刚刚那子弹射击声,显然这人是中枪了。
芊橦睁开了眼,沾着血的手掌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眼底除了独居的仙蜕箱突然被扔了个人进来陪葬的惊讶之外,眉头微皱,黏腻的手感让她不太舒服。
想找块布擦干净。
所以她看向了那人。
他也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
对面长了一张很俊秀的脸,身形偏瘦,跟将他扔进来的那个五大三粗、脸上长满胡子,一看一刀就能砍七八个的男人不一样,这个人如果不看他的眼睛、他的神情、还有他此刻身上染血的长衫的话,甚至还有几分秀气。
但……
不能不看。
因为他一见到她睁眼,就直接想动手。
他的脸上沾着一些溅到的血渍,而望过来的眼神,还带着方才在外杀人时的狠戾和杀气。
瞬间就从秀气变成了杀神模样。
而且,芊橦都很诧异,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他看到她睁眼,居然没有一点见到棺材诈尸的害怕。
一门心思就想动手。
真的是狠人。
但芊橦不想动手,一来,箱子里空间太小,动起手来不方便。二来,万一闹出大动静来,被外面的人看到她如今干瘪骷髅的模样,岂不真成鬼怪了?
若只是闹出些异闻来,倒还好。但问题是,芊橦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她如今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万一自己真成了什么妖魔鬼怪,因为这传闻闹出个有本事的道士天师来,将她给收了,那可怎么办?
要知道,在新月饭店里,除了一开始脑子迷迷糊糊地闹出了些大动静,后来听说尹大小姐打算偷偷找个道士来驱鬼,她行动的时候,就不再有之前大手大脚的模样了。
而这第三点,在于他和他外面那大胡子同伴身上的线索。
芊橦所在的这具仙蜕拍卖的时候,她听的可是清清楚楚,高价将她拍卖下来的那个北平烟土商,可就是在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鼓动下,才动的手。
而现如今,又是三方势力,在这里争夺这么一具仙蜕。
所以,若是芊橦想要找回自己之前的记忆,以及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的缘由,这线索,怕就是在这两人身上了。
所以,芊橦挡住了对方伸着掐向她脖子的手,想要开口。然而,对面转手不知从身上何处掏出把匕首来。
然后,仙蜕箱外面噼里啪啦,刀劈枪击,里面噼里啪啦,你来我往。
她挥手格挡,缠斗之下,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小臂,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流出半点血来。
“什么鬼东西?”
芊橦清晰地听见对面低骂一声。
芊橦也想骂。
这什么人?
就算她现在是副不人不鬼的鬼样子,但这家伙又好到哪去?他搞搞清楚好不好?她是仙蜕,这里是仙蜕箱。
换句话说,这是她家啊。
而这人,不仅想要占了鬼的家,还想将鬼再杀一遍。
她自己动手时都收了几回杀手了,结果这人,一刀不行,换另一刀。
芊橦忍无可忍。
“你也是个人?”
长久未说话,芊橦的嗓音此刻沙哑干涩地厉害,她如今这模样,配上这副嗓音,倒更像是鬼了。
但这回,刚刚芊橦几番留情,没有动杀手,都没能止住对方动作的那人,听到这声音,反倒停手了。
陈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匕首。
这嗓音,即便沙哑,但也听着耳熟。
配上眼前这“鬼”原本隐约就看着有些眼熟的身形与模样……
幽暗的环境里,即便两人同在一个箱子里,其实他也看不太清楚芊橦此时的容貌。于是,他微眯着眼,警惕地靠近,试图将人看得更清楚些。
芊橦冷哼一声,面色不善,却同样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只是冷着脸,让他看个清楚。
几乎不透光的箱子里,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许久。
“霍……芊橦?”
陈皮终于确认了,他惊讶道。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说这么久找不着你人,合着是好端端的不想做人,跑棺材里做鬼去了。”
芊橦?
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芊橦心中稍稍安心。看来,倒是没找错人。
只是这人嘴巴怎么回事?
这么毒?
外面的人都这么善良吗?嘴巴这么毒的人,竟然没被人打死。
什么叫这副鬼样子?
什么叫好端端的不想做人?
芊橦不悦,但芊橦忍住了。
“你怎么来了这里?”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陈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