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60

芊橦跟吴老狗一明一暗，终于跟着鸠山美志进了这山野最深处。而另一边，张启山等人，此时也到了湘西。

　　张启山作为长沙布防官，为了平稳局势，在军政部的要求下，这几年，与湘西八十二寨的老把头多少打过些交道。

　　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

　　他与老把头的相识，其实已经很多年了。

　　为了从作为地头蛇的八十二寨这边得到些芊橦她们的消息，此行跟他一起的副官、下属，还有齐铁嘴都被拦在了寨子外，只有张启山一人，跟着寨中人的指引，来到了老把头的房间。

　　刚进入房门，便是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腐朽的气息。室内光线昏暗，铃铛声却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房间里，上方的空间穿梭着丝线，挂着黄色的、红色的，各式各样的稀奇古怪的符咒，还有数不尽的古怪鬼面。

　　老把头就躺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床榻上，他背后的窗户打开，日光照着，还点着一排排的蜡烛，烟雾升腾而上。

　　却依旧让人觉得昏暗。

　　房间靠角落的位置里，隔了一个小隔间，里边是一个不知养着什么的小土堆。

　　老把头年纪很大了。

　　花白的发须，满脸的皱纹斑点，眼神浑浊。

　　张启山进来的时候，老把头直起身来，抬头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嗓音有气无力的。

　　“你还是这么年轻啊。”

　　张启山则是看了这房间半晌，才回道。

　　“这房间还是老样子。”

　　似乎牛头不对马嘴，又似乎各自亦有所指。但终归说的，都不是对方喜欢听的话。

　　房间里沉默许久。

　　良久，老把头才又开口。

　　“你找到了你阿妹没有啊？”

　　说这话时，老把头神情还有些恍惚，似乎，这样的问话，将他也带回了某个回忆中。

　　他与张启山，已经有许多年未见了。这些年长沙布防官与湘西八十二寨之间的交道，大多都是他们手底下的人在处理，但他们两个领头的，确实没有再见过面。

　　老把头最开始遇见张启山的时候，张启山是与如今差不多的模样，而那时候的他自己，虽然已经当了许久的把头，但也许还称不上一个老字。

　　手上有力气，腿脚灵便，眼神锐利，那时候，年龄的增长只赋予了他更加丰厚的经验与智慧，却并没有带给他太多身体的衰老与五感的退化。

　　他护佑着湘西这里的民众，却护佑不了每一个人。

　　当时有人趁着寨内动荡，掳走了寨子里一个貌美的孤女。她的朋友来找他这个把头求救，他安慰着人，说腾出手来之后就会去救人。1

　　但归根结底，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安慰。

　　这样的一个姑娘，等他腾出手来之后，恐怕早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但张启山出手了。

　　这个青年原本只是执行公务，偶然到此，碰见这里的寨子动荡，他既没想插手帮忙，也没想着落井下石。

　　老把头当时就觉得，这是一个很识时务的青年，若是本事再高强些，长沙城的未来，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原本还想着，后面可以观察结交一番。毕竟，在这样动荡的年月，多个朋友总是多条活路。

　　只是没想到，倒不需要他费太多功夫来观察这人的实力。

　　在得知那个孤女的消息之后，他就动手了。

　　还未到第二日，夜色深深，他满身是血地将那孤女救了回来。

　　老把头当时很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冒险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像我妹妹。”

　　差不多的年纪，无父无母，哥哥外出再无音讯，在那孤女的朋友向老把头求救时，她的描述，真的很难不让张启山想到芊橦。

　　虽然张启山知道，她不是阿橦。

　　他离开张家时，阿橦年纪虽然还小，但自小血脉纯正，天赋异禀，功夫练得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阿橦，她不会如求救人口中所述的那般弱小。

　　但张启山还是去了。

　　也许，是为了一个防止万一。阿橦跟张藏月一起叛逃出张家之后，便再无音讯，中间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预料不出来。

　　若是万一，她真的是呢？

　　也或许，是因为一时的心软。祸事就发生在自己眼前，这样一个与阿橦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张启山做不到无动于衷。

　　再者，世间因果循环虽然虚无缥缈，但善意总能传递。他今日帮了一个姑娘，也许，未来阿橦遇到什么祸事时，就也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后来，与这老把头来往几回，暂且称得上是一句朋友之后，张启山还曾托老把头注意过阿橦的下落，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如今听到老把头的问话，张启山倒是有些愣神。

　　【你找到了你阿妹没有？】

　　张启山张了张嘴。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