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在何方——?!!!”
魏无羡那泣血般的哀鸣,裹挟着滔天的怨毒与深入骨髓的孤寂,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撞在金麟台冰冷血腥的殿堂四壁,也撞在每一个人被颠覆的心防之上!
江厌离悲恸的泪水决堤,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个在猩红死光中颤抖、泣下血泪的身影,却被金子轩死死抱住,只能发出心碎的呜咽。江枫眠面沉如水,眼中是巨大的沉痛与一种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虞紫鸢周身煞气翻涌,紫电在手中明灭不定,那双冰冷的凤眸死死盯着魏无羡,审视着他脸上那两行刺目的血泪,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激烈碰撞——恨意、惊悸、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更深的痛楚?金光瑶瘫在血泊旁,失魂落魄,魏无羡那句“我的家人又在何方”如同魔咒,唤醒了他心底最不堪、最阴暗的角落,竟也流下两行浑浊的泪,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眼前这同被命运抛弃的厉鬼。
江澄,则如同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紫电早已脱手坠地,黯淡无光。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雕刻着蟠龙纹的殿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剧烈颤抖着,那双曾经燃烧着焚天恨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茫然和一种被彻底碾碎的痛苦。魏无羡泣血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他心中那座名为“恨”的冰山彻底凿穿、融化,露出了底下被掩埋了十三年的、血淋淋的真相与无法逃避的愧疚!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所有的语言都在那巨大的冲击下灰飞烟灭。
蓝忘机挣扎着,以避尘拄地,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靠近那个在血泪中濒临崩溃的身影。每一次呼吸都撕裂着肺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异常坚定。他嘶哑地唤着:“魏婴……” 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然而,魏无羡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依旧死死攥着自己的胸口,青灰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却被无边痛苦填满的“心”硬生生挖出来!那两行暗红的血泪如同小溪,沿着他死寂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脚下冰冷的金砖上,与金光善那滩早已冷却的污血混在一起,无声地晕开。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翻涌着猩红漩涡的鬼眼,不再看向江澄,而是空洞地、绝望地扫视着这金碧辉煌却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殿堂穹顶!仿佛要穿透这华丽的牢笼,望向那早已不复存在的莲花坞,望向那埋葬在乱葬岗尸山血海下的……最后一点温暖幻影!
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悲愤,再次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如同被砂砾磨碎的哀鸣:
“我……小心翼翼的……对待你们……”
“对待江澄……你那……骄傲自负的……自尊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卑微:
“你知道吗?!!!”
“每次……都要等到……你升级之后……”
“我才……敢升级!!!”
“我不敢拼命修炼……不敢……展露锋芒……”
“因为……” 他发出一声扭曲的、充满嘲讽的惨笑,猩红的鬼眼扫过江枫眠、虞紫鸢,最后死死钉在江澄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因为……所有人……都会说……”
“你看看……江宗主……捡回来的……‘好孩子’……”
“强者……属于你的荣光……”
“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而悲凉的笑声在金殿内回荡,充满了被压抑太久的血泪!那是他作为“家仆之子”、“寄人篱下”的养子,为了维系那脆弱的“家”的温暖,不得不戴上的、自我阉割的枷锁!每一次修为的压制,都是对自身天赋的扼杀,都是对“家”的卑微讨好!
笑声戛然而止!魏无羡的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猩红的死光混乱翻腾!他猛地指向江澄,指向这金麟台,指向殿外那象征着整个仙门权柄的广阔天地,声音陡然转为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咆哮:
“我以为……我有家了——!!!”
“我以为……莲花坞……就是我的家——!!!”
“可到头来……”
“我的家……”
“都被你毁了——!!!”
“都被你们毁了——!!!”
“都被你们金家毁了——!!!”
“都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满手血腥的……仙门百家……毁了——!!!”
每一个“毁了”,都如同裹挟着尸山血海的怨念风暴,狠狠砸下!伴随着他最后的嘶吼,那翻腾的猩红死光骤然失控!狂暴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红飓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殿内残存的几根蟠龙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蔓延!穹顶华丽的藻井碎片如同暴雨般砸落!地面坚固的金砖寸寸龟裂!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实质化的怨毒死气,将整个殿堂彻底化为一片毁灭的漩涡!
“小心!” 江枫眠厉喝,与虞紫鸢同时爆发灵力,护住身后的江厌离、金子轩、金凌等人!金光瑶被气浪狠狠掀飞,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蓝忘机首当其冲!那狂暴的怨念飓风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重伤的躯体上!避尘剑发出悲鸣般的嗡响,冰蓝的护体剑气瞬间黯淡!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忘机!” 蓝曦臣的惊呼声从殿外传来!他与其他几位蓝氏长老终于赶到,正看到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而风暴的中心——魏无羡。
在发出那毁天灭地的咆哮后,他周身翻腾的猩红死光骤然向内坍缩!那青灰色的、死寂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激烈情绪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绝对的、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地、缓缓地垂下头。
两行暗红的血泪,依旧无声地滑落。
滴答。
滴答。
落在脚下龟裂的金砖上,融入那无边无际的血污之中。
金麟台最辉煌的殿堂,在怨念的风暴中摇摇欲坠,如同他心中那座早已化为废墟的“家”。
血色弥漫,怨气冲天。
唯有那无声滴落的血泪,在死寂中诉说着一个孤魂野鬼,被彻底碾碎的……家园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