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望新市一家疗养医院，早晨的空气和阳光正好，斯雯提着一袋简单的行李站在魏书婕旁边，看着她不停和自己爸妈话家常，直到时间真的来不及，终于开口提醒，

“还不出发，机票就要改签了。”

魏书婕抬手一看，:“ 哟，还有一小时检票。”连忙搂住斯雯的胳膊，笑着又朝对面斯家父母说，

“那伯父伯母下次再过来看你两了！”

斯爸爸坐在轮椅上，精神状态不错，就是说话还不大利索，他高兴冲她点了个头，当道别了。

“行，下次早点过来，伯母给你整顿好的。”斯妈妈整了整自家老头的薄毯子，冲她两挥手，:“别耽误了，快去吧。”

到机场的路上，魏书婕横过一条十字路口，很快上了高速，一边随手打开了车上的电台。

舒缓慵懒的女声在车厢响起，是王菲的《流年》。

“叔叔这次的精神头比上回我来又好些了。”魏书婕低头点了根烟。

斯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阳光大的耀眼。

“嗯，好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两年了。”

“瞧你，数着时间和那小子见面吧！别急，人家只是考上航空航天了，又不是开飞机跑了！”

斯雯装样掐了她一把，:“少拿我贫嘴打趣。”

“还有件事忘告诉你了，宋思端老婆生了，是对双胞胎。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心理有病，两年前都准备结婚了，还要拉着你垫背，让你不痛快。”

“这么快？上回在家里我还碰见他老婆了，太瘦了不显怀，原来都够月份了。”

魏书婕掖她一眼，“都那样了，你也不骂他几句难听的，心就是宽。”

两年前，展问回锈涩辞职，被对方打断胳膊报复，斯雯去医院照顾了他一阵。期间被方菲菲用护士的职便拍了不少角度看起来亲昵的照片，而这些最后被宋思端拿来和她谈条件。

思绪又拉扯回那天的对话，

“你离开这里，回望新去，离他远远的，你是人民教师，和学生这样不清不楚，知不知道对你的职业生涯是毁灭性质的打击？”

“我们没有不清不楚，我也不接纳你让我离职的理由。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父亲病了，本来我就会回去照顾。作为一名教师我对得起自己的职责，你唯一提醒我的只有对他人的影响，那些孩子这个年纪都没有展问复杂坎坷的经历，他们不成熟，家长也接受不了，我的事要是被你散布在学校，影响会很恶劣，所以我同意离开。”

“好，你回望新，在他离开那所学校前，我保证不公布这些照片，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们再联系。”

“如果就是会联系呢？”

“……两年，两年后你就会知道你压没压错，就能看到他究竟能给你什么。”

离开树海那天，她是悄悄地。

那间租的一居室，她付够了两年的房租。

桌上留了张字条，一张银行卡压在下面，她写:不管能走多远，不管能到哪里，希望将来能让你立足于世的，是这些永远不会过时的东西，信念、真诚、勤勉、勇气。

拉了拉安全带卡住的长发，斯雯笑着看向前面，

“再怎么样，我们都各自好起来了。”

是的，他在等她，她去找他。

如果一切有起点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

八中对面的麻辣烫店里，斯雯不断往展问碗里夹高蛋白的鱼串，生蚝，海虾……

“考这么棒，辛苦了。来！多吃点，补充好营养，未来的人民机长。”

展问一直盯着她，好像看不够，

“不用，我都长好了。”

她抬头，没听明白，:“什么都长好了？”

对面表情淡淡的，看斯雯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说…我的身体，什么都长好了。”

“…………”

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她脸红成一只煮熟的螃蟹。

晚上，两人一起往家里走，经过那条小巷，脚步慢了下来。

展问牵起斯雯的手，十指紧扣。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问她:“怎么，见到我不开心吗？”

“哪有，我只是…”她只是……对这种身份的转变感到害羞。

“我想抱你。”

斯雯“啊？”一声，反应过来主动张开手去抱他的肩膀。

“…不是这种抱。”

她还没听清说什么呢，展问已经伸手用力箍住她，头挨在她耳边，胸口贴的很紧。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一直等到斯雯手臂都麻了。

路灯下，展问松开她，她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他的眉眼，看的很投入，两年没见，更帅了。

“我是不是长得还挺好？你是不是第一眼就看上我了？”展问在笑，有点坏。

斯雯看他得逞的样子，拿手去推他。

他突然说，

“我看到了，最后你回头看我，我看到了。”

表情变得认真，额头抵着她的。

不知道为什么，斯雯马上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锈涩的停车场，他一个人蹲在小卖部门口抽烟那次。

“ 你回头看我，我看到了。”他又重复一遍。

斯雯双手捧住展问的脸，这次没有犹豫，她开口，声音很轻:“是，第一眼我就看上你了，当时我在想，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做这些。”

那时候的她绝对想不到，后来会陪着他经历他人生最艰难黑暗的时刻。

脑海里浮现了好多好多的场景，

小巷，家里的沙发，餐桌，去枫树镇的路，他家的院子，那条只带她走的水路，大雪天的枫树林，第一次坐雪橇的感觉，

还有那个夜晚，她在他对面的回眸。

眼泪有些不受控制，斯雯接着说:“然后我再见到你，你做错事我很生气，可我看到你受得那些苦，我心里好难受。”

展问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是硬的，否则从小到大那些事他怎么撑下来？

但此刻，看着她哭，他好舍不得。

他抹掉她的眼泪，离得更近一些，:“别哭，我一点都不苦，特别是遇到你之后，苦是什么滋味我都不知道。”

他又抱了抱她，大手抚过她细软漆黑的长发，继续说“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对我意味什么，但我保证，你没看错这个男人，有生之年你只会爱他，不会有第二个。”

一句话，她在他心里盖棺定论。

斯雯就一直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踮起脚轻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说:“盖章了。”

七月的晚风很炽热，带动人的心也是，

“可以吗？”他问她，眼里只有她。

她点头，眼底含着泪光却对着他笑，

展问的吻慢慢落下来，在她唇周的酒窝，在她微合的唇珠，向他张开的唇瓣，在她清甜的舌尖，每次深刻的辗转都是她温柔的气息，

他的鼻梁很硬，他的下颚有点扎人，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灵魂只属于她，他的唇也很柔软，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未来惶惶，谁也不能预料。

有生之年，幸而有你。

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