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赐看着坐在旁边出神许久的重雪芝,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却又无计可施。他从林畅然那里听说了一切,心里也不好受,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吧。

重姑娘啊,你若是每天都这样心情郁结的,就算我再用心医治你,恐怕你自己也会把自己憋出病来的。

多谢前辈提醒,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你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再者,我是月上谷的人,照顾姑娘是理所当然的。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你应该好好活着,这样,才不枉公主对你的一番守护之意。

我不仅会好好活着,我还会替公主好好活着。

我知道你对公主情深义重,但这报仇,跟治病一样,要有十分的把握,才可以下手啊。鲁王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哪能是普通人可以接近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举妄动。
林畅然在殷赐那里得知了重雪芝的想法,有些无奈。

你呀……

药王前辈已经跟您说过了。

嗯。

我不能让公主就这么白白死了。

可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你不但不能帮梓萱报仇,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会搭上。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

可二爹爹在乎,你爹更在乎。你知道你要对付的是谁吗?那是当今的二皇子。你有什么报仇计划吗?没有稳妥的计划,那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不可以,你不能就这么去。

要不这样吧,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听二爹爹的话,先别着急,闭关修炼,等你有了万全把握的时候,你要报仇,二爹爹不拦你。

就这样吧,闭关修炼,从今天开始。

二爹爹,您别急,您先听我说。我不是不想好好闭关修炼,而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公主走了以后,江湖上已经越发忌惮薛烈,小门小派只能任由他摆布,大门大派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如果我和透哥哥还不想办法阻止他控制武林的话,江湖必定会经历一场浩劫。

这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你以身涉险。

我想阻止薛烈,不单单是为了给公主报仇,也是为了维护武林的道义。爹爹从小就教我侠之大义,我们习武之人,不应该只想着自己。

小时候我不明白,长大了,我才越发地明白,一木为树,多树为林。武林不是一个人的武林,而是众人的武林,维护武林的秩序与和平。

咱们今天先不提这事了,对了,芝儿,你有空的话,给裘老板写封回信,她一直惦记着你,问过你很多次了。

那我和透哥哥先去仙山英州,看看红袖姐吧。

好。
拱桥中央,一清秀女子立身于此,裘红袖接到消息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你是?
那人回眸,顿时惊了。
重雪芝和上官透赶到仙山英州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你们来了。

红袖姐,你知道我要来?

我不光知道你要来,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红袖姐,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裘红袖给重雪芝和上官透斟了杯酒,看着上官透沉郁的神色,着实是担心得很。

不知道为何,今日见到你们,就是想与你们一起喝两杯。

鲁王倒行逆施,已经犯了众怒,扳倒他,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愿。

我们?
捻杯不经意间看到外面的景色,瞳孔微收缩了一下,裘红袖顺着重雪芝的视线往外看去。

红袖姐,这外面是下雪了吗?

那不是雪,是花开了。
重雪芝起身走到房门边,看着外面空中飘落的花瓣。


泪水滑落,由滚烫变得冰凉,凝聚了心中无限的思念。

仰头又灌下一杯,视线瞥见前方拱桥之上的那道身影,泪水瞬间再次滑落。

公主……
脚下有些虚晃,他们跌跌撞撞地向拱桥跑了过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公主,我知道那个人影是你,你为什么躲起来不愿意见我和透哥哥?如果你给我报了仇,我们还会团聚吗?在那个我找不到你的地方,你还会念着我们吗?

如今,你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重雪芝喝多了,上官透送她回房。
第二天,重雪芝坐在榻边揉着额头,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头有些疼。

芝儿,你醒了。

红袖姐呢?

绣娘有些醉,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呢。

你爱上了重雪芝,我要忘了你。

忘记你,我怎么能忘了你。

这样,我宁愿不对你有任何的情感。

裘红袖去找了魏梓萱,她过去的时候,就见她坐在房间里喝着闷酒。

(夺过酒杯)别喝了。

喝着闷酒又不能解决问题。
红袖姐,你明白身心俱创的感受吗?


我明白,狼牙死的时候,我像你一样,喝着闷酒,回想起往事,但是你比我幸运得多,因为你爱的人还在。
可是,他终究不属于我。


感情要去争取,不是等着别人出现,你选择退让,就得捍卫你的爱情。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你身死的事情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重姑娘那么聪明,她迟早会发现的。
若薛烈知道我还没死,他不仅会杀掉我,还会杀掉我身边所有牵挂的人。

自从姐姐死后,薛烈就对我恨之入骨,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不能再让透哥哥因为我陷入到任何危险之中。


可是雪芝妹妹和一品透以为你死了,他们现在一心就想着怎么替你报仇,在这种情况下岂不是更危险。
我原本以为有林前辈陪着他们,可以让重姑娘暂时放下报仇的心,可没想到……


没想到,谁都拦不住他们。

梓萱,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这件事情反过来,坠崖的是一品透,你会顾虑一己之身,不去替他报仇吗?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想要保护他,还是想要伤害他。梓萱啊,替你隐瞒真的很累,我真的不知道哪天我哪句话说错了,就露了馅。
有劳红袖姐了。


你上次让我帮你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的确是有一批重火宫的弟子,藏身在灵剑山庄,但是奇怪的是,自从林奉紫大婚之后,这些弟子就下落不明了。
可是,薛烈看似在明,实则在暗,寒热病、灭重火宫、国师蒙冤,明明每件事情都是他在背后指使,可每件事情,都查不出一丁点跟他有关的证据。

要想从他身上找出破绽,实在是太难了。我想,从他身边的人着手。


你是说,宇文穆远?
我一直都想不通,宇文穆远为何投靠薛烈,若说他是因为得不到重姑娘的心,而一时迷了心智,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虽然我不喜欢他这个人,可是,我至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他是为了借薛烈的手,想要重新夺回重火宫,才兵行险招,这也未必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藏在灵剑山庄的弟子,是被薛烈的人带走的?
除了薛烈,还有谁可以做得这么悄无声息,滴水不漏,连林庄主都一言不发。看来,这些弟子,就是薛烈送给穆远这个新宫主的见面礼。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这两天想要去一趟相州,眼下,武林盟一事已经开始搅动江湖,我想,只有近身才能彻查此事,而且,重火宫对重姑娘这么重要,我一定会替重姑娘夺回来。


梓萱,你对一品透也很重要。
可是,他选择重雪芝,其实,我并不怪他,我只是有些遗憾。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红袖姐都支持你。


你们一定要去相州吗?

嗯。

好吧,我也知道我劝不了你,但是一定要保重,照顾好你们自己。

好,红袖姐,你就放心吧。

嗯。
重雪芝和上官透找了一处宽敞之地稍作歇息,微响声传入重雪芝耳中,重雪芝转眸看过去。

有人,我去看看。

芝儿!
来人正是薛烈身边的玄衣武士。

好啊,正要去找你们,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一旁躲在暗处的丰漠掏出薛烈给他的杀手锏,点燃之后向重雪芝扔了过来。烟雾乍起,有细碎火花直逼眼睛,重雪芝来不及闪躲,只能下意识闭眼。



(飞身上前)芝儿!
在重雪芝失去意识之前,仿佛有人扶住重雪芝,上官透也跟着前后。
重雪芝醒来时,却被什么东西遮住。

嘶——

芝儿,你醒了。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过几天就会好。
(推开门进来)你醒了。


你是谁?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刚熬好的药,趁热喝了吧。



我会不会失明?
不会。

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们在我这儿。


多谢。
要是眼睛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好。
你先休息。


嗯。
第二日,重雪芝早早醒来,在院子练剑。

芝儿,伤没好怎么还练?
(端着药碗放下)伤没好怎么还练?


我眼前的纱布多久可以去掉?
三日。

我带你回屋。

你带着重雪芝和上官透回屋。
(端着药碗)眼睛的伤不急,慢慢来。


有什么目的直说。
我救你,自然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来,喝药。



就算你救了我,我不会相信你。
我知道,我只想帮你。


你究竟是谁?
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你们先休息。


好。
第二日,没有看到你们的人,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被解下来的娟带。
姑娘!公子!


似月君心,东昨西今。不悲落花,悲妾痴心。昔日缘尽,何须留情。既不回首,相思无凭。
你别说了,站在那儿太危险了,你快回来!




我的朋友,从这个悬崖上,坠落下去了。
姑娘,这不是你的错,你别再动,你快过来!


这是我的错,本来她跟透哥哥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是我拆散了他们,这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我可以为她报仇的,可如今我瞎了,我要怎么为她报仇?
她一定不希望,不希望你们为了她去冒生命危险,她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你疾步上前,将他们的手腕抓住,身体在她的带动下一个回旋。
不要再做什么傻事了。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傻事吗,我不会,我会为她报仇。

我先回去了。(上官透紧跟前后)
(若是你们再次见到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