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修长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指节发白。
他的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一双死死盯着赵高的眼有些发红。
赵高愉悦地笑出声来，他阴沉沉的视线不停地打量着面前的师弟。
棋局里那个镇定自若把刀插进苏北陆胸口的男人，如今只是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竟如此失态了，是因为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即将失去所珍视之物了吗？永远的失去。
失去，毁灭，这可真是一场美妙的风景，只有悲剧才令人刻骨铭心。
赵高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变大，心情畅快了，也愿意端出一副大师兄的架子居高临下地宽慰自己的师弟，毕竟，同门师兄弟一场。
赵高笑笑道：“师弟，回去吧，莫要作无用之功了，看在师父的份上，我对你这条命不感兴趣。”
赵高摩挲着手指，现在，他有更中意的玩具。
老板的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他怒极反笑，但那笑意冷如寒霜：“我输过你，也赢过你，我未必会输，你也未必会赢。”
赵高不达眼底的笑意蓦地冷却，瞳仁墨色沉沉，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老板。
果然，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自己的这个师弟，依旧是如此地碍眼。可惜了，数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成长为一个不小的麻烦。
赵高算了算时间，但他给老板带来的麻烦，足够让他在这困上好一阵子，而老板最缺的，就是时间。
赵高低笑一声，胸有成竹道：“我不会输。”
他的目光缠绕在老板身上，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阴冷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赵高转身拂袖而去，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千年的时光太长久了，你可能已经不了解从前的自己。”
只一眨眼的功夫，赵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老板推开木窗，从高楼自上而下望去，万家灯火熄灭，万籁俱寂，月光暗淡，星辰无光，黑色天穹之上，数道裂缝蔓延长驱，仿佛下一刻即将撕裂空间。
地面之上，如同蜘蛛网的巨大裂缝正在悄悄蔓延吞噬，若隐若现，一点一点地摧毁着这个世界，可下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老板的五指用力攥紧，眸色沉沉。
赵高凭什么吃定了他绝不会视若无睹，这本就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一个巨大的幻境，即使毁灭，也是顺从自然，可是......
老板阖上了眼，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苏北陆的身影，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握紧什么，从前那只温热的手掌这一次没有被他握在了手心。
明明是他先放手的，可怎么却有些不甘......
甘罗守在他身边，他不会有事，我不能让他出事。
老板睁开眼，苦笑一声，赵高对人心的把控，已经到了至极。
长夜难眠。
苏北陆这一夜睡得好极了，唯一不习惯的是，大清早迷迷糊糊地醒来，手指动了动，却没摸到熟悉的温热，反而是手腕上缠绕着一股凉意。
苏北陆费劲撩起了眼皮，却没看到身旁甘罗的身影。
这些天都是在甘罗的怀里睡去，在甘罗的怀里醒来，一睁眼没看见甘罗，冷不丁的有些不太习惯。
苏北陆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只要四五日的时间，就能养成一个习惯。
苏北陆的眼皮撩起又落下，这段日子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餐风露宿，身体一沾上柔软的床铺，起不来，真的起不来。
苏北陆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思旭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拉扯，唯有手腕上的那股凉意依旧清晰，甚至慢慢移动，蜿蜒爬至柔软的脖颈。
苏北陆的手摸到那股凉意，全身汗毛竖起，猛地睁开眼睛。
直起身来扯过脖颈上的那股冷冷凉凉，看清手心中的那点白，苏北陆松了一口：“白露，是你呀！你怎么在这？”
白露蠕动着蛇身，愉快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下一刻，苏北陆的身体猛地僵住，刚软下去的汗毛再一次竖了起来，对蛇的本能恐惧被唤醒，蔓延至全身。
苏北陆僵着身子把手中的白蛇尽量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整个人魂飞魄散地缩在床角，欲哭无泪道：“白露，你要吓死我了。”
苏北陆感觉自己对蛇的阴影不仅好不了，反而越发严重了。苏北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想当初，自己对蛇只是有些不喜和反感，不愿接触，但还没到恐惧的地步，自打救了白露这条与众不同的白蛇回来，硬生生地被她逼出了PDST，原来和自己的阴影日积月累地呆在一起，阴影不会被打败，反而只会越发严重。
看清苏北陆眼底的恐慌，白露的尾巴拍了拍床铺，委屈巴巴的蛇眼里蓄满了眼水，自己这些天想着他念着他，生怕自己不在就没人保护他了，可他呢？白露是真的蛇眼睛要掉金豆豆了。
苏北陆手足无措地哄道：“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
另一间房间，甘罗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隔壁的动静，他的眸色不自觉地放柔。
甘罗迫不及待地起身：“师傅，他醒了，我带他来见你。”
甘罗的身形滞了一瞬，目光打量着自家师傅懒洋洋的模样，语气强硬道：“师傅，你要重视一点。”
青衣道人无奈地坐直了身子：“好好好，都依你。”
他看着甘罗匆匆离去的身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嘟囔道：“亲亲徒弟有了心上人，师傅就变成了一根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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