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坐在景仁宫的暖阁里看着温宜和乳母宫女们玩耍,小小的人儿好像忘了前一个“额娘”,不明白为什么又到了新的地方,稚嫩的笑声填满了整间屋子,好像枯寂的景仁宫彻底活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心里嘲弄的想连这样小的孩子都会看人脸色,明明是金枝玉叶却不敢哭闹不安令人烦躁。
倘若她的弘晖尚在,她一定会有一个或几个这样玉雪可爱的孙女承欢膝下,却一定会如幼时的姐姐一般天真烂漫万事无忧。
温宜被她的轻叹声吸引去目光,她尚且不明白皇额娘和额娘的区别,却觉得眼前的皇额娘比前一个一日总要见上一会儿的额娘更熟悉。
宜修不爱搭理宫里的皇嗣,常常见弘时也不过是心里把他当自己的任务,定期要刷一下亲密度。
而宫里仅有的两个公主她是不怎么管的,皇上只怕都不记得自己还有淑和这样一个女儿,她便懒得在这样的公主身上刷贤惠嫡母的名声。
只是温宜受宠,她偶尔也会装装样子。
此时温宜从保母怀中挣脱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向宜修,小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又憧憬的盯着她看。
宜修摘下护甲缓缓摸了摸她柔嫩的脸颊,扯出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弧度来:“温宜日后是皇额娘的女儿,什么都不用担忧,额娘自会为你打理好一切,万事万物都不必你发愁,只要开心欢喜的做你的公主。”
哪怕天真烂漫到残忍,自以为是的愚蠢。
温宜甜甜的笑起来,小脸蹭了蹭额娘温暖的掌心,小孩子天真又懵懂的循着那一丝光亮弹出脚步:“温宜不想读书,要玩雪。”
宜修的笑又真实了几分:“好啊,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剪秋从皇后眼中迸发出的奇异光亮中领悟到了什么,给温宜的保母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温宜的东西大多因着延庆殿的晦气被扔掉了,带到景仁宫的旧物并不多。
看着剪秋让人找出带过来的旧物时都身体紧绷不敢言语,看着剪秋略过那些明显旧了小了的衣裳玩偶,最后落在几本半旧的书本上。
一个乳母缓缓垂下眸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而另一个却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生出一后背的冷汗。
剪秋是认识字的,她是外面的奴籍并不受包衣不许认字的管束。从前乌拉那拉氏的主母教养儿女与满洲勋贵不同,因着亲生的纯元皇后爱学些书画才艺便给两个女孩儿都择选了伴读丫头。
皇后再不受宠也不会被那样直白的区别对待,至少该有的都有。
剪秋翻了翻那几本《贤媛集》《烈女传》,再回过头看到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点点的乳母便什么都明白了,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几本书全都交代去扔了。
“日后公主要看什么书学什么文自有皇后娘娘安排,不需你们自作主张,一切以皇后娘娘和公主的心意为准,若打着做二主子的想法趁早死心。”
送走剪秋,那保母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另一人扶住,半晌后才听她低声安慰道:“你也是为公主好,可皇后娘娘与端妃不同……这样对公主也好。”
她二人相携站在回廊上吹了会冷风才缓过来,都是打公主一落地就抱着哄着奶大的,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公主就成了亲的骨血,谁不是为她好呢?
“到了这里有皇后娘娘在,那位也该安心了。”
有可爱的奶娃娃陪着妹妹,姐姐也安心了。
她的姐姐把自己挂在皇帝内库的房梁上荡啊荡,像个骨灯一样监视着下面奴才们来来回回的进出。
早起皇上洗漱时想起丝绸擦拭肌肤并不干燥,叫人取了几匹专门送去给皇后擦脸。
吃早膳时觉着珍珠燕窝滋补,又想起皇后身体是有些虚寒的,便把库房里的都送去。
批奏折时见新贡上来的墨不错,皇后是个擅书法的,也送一些去。
紫禁城的房屋都高高的,柔则纤长的骨架挂在房梁上也没有被人察觉,她看着下面像是蚂蚁一样来来回回捧着东西出去的太监宫女觉得很欣慰。
男人在为了生命讨好人时就全然没了所谓的粗心。
晃了一天她决定去表扬一下皇帝,可是现在换胖橘每天晚上跑去偷看宜修的完美侧颜,她只能大白天的趁橘子打盹儿去找他。
冬日的暖阳里白惨惨的骨头都褪去了那点灰败变得莹白,胖橘努力摊开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让自己的情意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
“菀菀,朕从前思念你昏了头,看到宜修便想到你,如今你又回到朕的身边,朕便不会再刻意逃避宜修了。”这是胖橘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佳答案。
“四郎见到宜修会伤心,日日面对甄嬛却不会难过吗?”白森森的骨架上显露出飘渺的讥讽,可是声音有那么温柔烂漫,再开口时解救了皇帝快要被吓死的紧绷,“我做了两个灯笼来,送你一个,这都是不愿帮忙照顾宜修的人,皇上也看看。”2
杀鸡儆猴
她从脚边拎起已经熄灭的隆科多轻轻放在了皇上枕边。
人皮做不成气死风灯,隆科多早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