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嫋嫋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掉入了一片紫色的花海,朗月当空,在花海的对面是一座茂密的树林,中间隔着一条小溪,溪水是从高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
唐嫋嫋依稀记得,她当时坐在颠簸的马车,后面跟着的都是些武功高强的人,他们都擅用轻功,唐嫋嫋以为自己会被抓回去,不曾想,那疯走的马儿竟将他们甩掉了。
但她还没有脱离危险,那匹马还在不要命地向前跑着,唐嫋嫋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制服不了马儿,犹豫再三,终还是跳下马车,落下时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眼前的情境了。
她的脚扭伤了,脚踝肿得老高,脚上一阵疼痛。
身上精心准备的衣裳也被树枝,石头等东西刮得破破烂烂的,发髻散落下来,脚上的绣鞋也不知道飞哪去,周身一片脏污,整个人披头散发的,活像刚死不久的厉鬼。
精致的绸缎沾满灰尘,包里的东西也丢了不少。
唐嫋嫋轻叹气,忍住疼痛,手撑地,从地爬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忽视疼痛,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膝的花海中,继续寻找出路。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膝的花海中,她喘着气,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脚步。
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眼看萤火虫都围成圈跳起舞来,她打了个哈欠,坐下摆烂,欣赏起了舞蹈。
看着看着,她就困了,今天早上早起,陪上官雪逛完街后,又和陆纤依听了一下午的书,回去路上还遇到那么惊险的事,精力都用完了。
她现在困得都打起盹来了,眼前迷迷糊糊的,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树林那边有一点光,正在向她这边过来。
唐嫋嫋眯着眼,仔细看。
她奶奶是农村人,比较迷信,幼年时给她讲过不少鬼故事,其中不乏有鬼火。
唐嫋嫋是新时代的“好”学生,自然不信那一套,她觉得可能是那伙人找到她了。
她赶紧趴下,屏住呼吸,想用这些茂盛的花儿遮挡自己。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婉——”
唐嫋嫋一惊,从地上蹦了出来,刚好看见月白长袍男子举着火把转过身来。
他眉眼清秀,气质出尘,身姿挺拔,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穆离?”
刚刚太激动,起得过急,忘了脚上还有伤,就这句话的功夫,疼痛传到神经,唐嫋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小心。”
清冷的声音传来,宛如炎炎夏日里的微风,带来一片舒适,凉爽。
他扶着唐嫋嫋,待她站稳,这才松手。
“你怎么来了?”唐嫋嫋问。
问完她又后悔了,还能为啥,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穆离没见她回去出来寻。二,惜蓉回去搬的救兵。
“你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告诉我,你们遇到了危险”他顿了顿,又道:“放心,她没事。”
唐嫋嫋松了口气,还好,她没连累惜蓉。
她看到穆离熄灭火把,将木棍放在一旁坐了下来,她也跟着并排坐下。
穆离抬头看向天边银光缭绕的皓月,神情不明,他道:“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回去。”
唐嫋嫋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后,她又道:“好。”
“对不起啊”
一片寂静中,穆离又开了口,唐嫋嫋本来脑子就不太清醒,这话说得她更懵了。
她问:“对不起什么?马车的事?”
穆离皱眉看她,深吸一口气,唐嫋嫋以为他是在自责,便大度的宽恕道:“没事,这事不怪你,安啦。”
穆离翻了个白眼,道:“本来就不怪我,是你自己作死,我说的是剑雪山庄发生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是唐嫋嫋自己作死,虽然她是为了给穆离和陆纤依腾出空间,但这事确实不能赖人头上,人家也没让她那么干,所以她没生气,只是……
剑雪山庄发生了什么事?莫不是穆离与穆家争吵一事?
唐嫋嫋:“抱歉啊,那时我在专心用膳,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穆离:“……”
唐嫋嫋:“其实我觉得你若真喜欢陆纤依,可以跟你父母说,这样一面留着婚约,一面和喜欢的人卿卿我我,是一种渣男行为,也是对陆小姐的不负责任。”
此话一出,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半刻,穆离才道:“我不喜欢她。”
唐嫋嫋笑了,赶紧出声阻止,免得下一句话让她对穆离的印象更差。
唐嫋嫋:“那啥,理由我也不想知道了哈。”
虽然及时出声,不过唐嫋嫋觉得穆离在她心中的形象真的是差得不能再差了。
作为一个男人,在明有心悦之人还与他人定下婚约也就算了,现如今居然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唐嫋嫋真的想不明白,陆纤依那样无论家世,才学,样貌都举世无双的美人是怎么看上穆离这个连爱都不敢言说的窝囊废呢?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唐嫋嫋不得其解,她看了一眼穆离,发现对方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不懂,这玩意还委屈上了,搞得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她有吗?她都还没开始说呢?
眼不见心不烦,唐嫋嫋从地上爬起就要重新找个地方坐下,刚抬步,就被拉住了。
唐嫋嫋:“怎么了?”
穆离松开手,道:“我饿了。”
其实穆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唐嫋嫋说那么多,可能是这三日的劳累奔波,用完家法后被罚跪一天,从早到晚滴水未进,在树林里窜了半天,又在冰凉的水里淌过,总之他现在很委屈,脑子也迷迷糊糊的,眼前总是看不真切,做什么都是下意识的 。
唐嫋嫋看他一眼又坐了下来,摸向自己因跌倒而所剩无几的储备粮,从那个袋子里拿出用纸包裹的包子,递给穆离。
“喏,只有这些了”
穆离接过包子,道了声谢,便撕开上面的纸,露出里边的两个白白的包子,他将其中一个给唐嫋嫋,唐嫋嫋拒绝了,他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从他的动作真的看不出来他有多饿,因为他姿态优雅,动作缓慢,仿佛一只高贵的天鹅。
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唐嫋嫋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都在打架了,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像极了小鸡在啄米,但是穆离连一个包子都没干完。
唐嫋嫋撇撇嘴,又从袋子里给他找了一个果子,丢了过去。
“前面有水,但离这太远了,吃个果子解解渴吧。”
穆离接过青色的果子,攥在手心,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看着已经躺下阖眼的唐嫋嫋,叹了口气,接着吃剩下的包子。
等他吃完后,发现唐嫋嫋已经睡着了,他歪着头,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
微风拂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被额发半掩着的眉毛下,一双眼眸显现出来,深邃,澄澈,眉宇间透出一股子温和之意。
朗月当空,月明星稀。
晚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唐嫋嫋睡到半夜就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围,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意外发现她身上好像盖着什么。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唐嫋嫋坐起来,身上月白色的长袍掉下去,唐嫋嫋手急眼快地抓住,握在手心。
她问:“还没睡呢?”
现在已是深夜,月光朦朦胧的,唐嫋嫋看不情他的脸,只听他道。
“嗯,这地太硬了,根本不是人睡的。”
恍惚间,唐嫋嫋想起他刚才吃东西时的模样,嘟囔道:“矫情。”
穆离没回话,唐嫋嫋见此,也觉得无趣,便又趟下了,小小的身子缩在长袍里。
她说:“既然你不想睡觉,那这衣服借我盖一晚,明天洗干净还你。”
“好。”
唐嫋嫋紧紧的抱着袍子,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问:“这是什么花?”
穆离好像没有犹豫太久,又好像犹豫了很久,唐嫋嫋在梦中,听见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温柔而坚定。
“勿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