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黑衣人送走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唐嫋嫋便没有再靠发呆打发时间,她回到床上睡觉。
一夜好梦。
第二日醒来的唐嫋嫋仍旧过着与以往并无区别的生活。府上一片宁静,穆夫人也没再派人来撮合她和穆离,可能是穆离没在府邸的缘故吧,反正她没见到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第三日:
唐嫋嫋一睡醒来,看见惜蓉匆匆忙忙的翻来一堆曲姨娘先前让她们带的东西,都是些耳环、坠子、衣服、簪子之类的。
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的唐嫋嫋,懵懵地坐在梳妆台前,任惜蓉摆弄。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惜蓉一边挑选与她发髻相衬的簪子,一边道:“今日穆夫人派人来,说让你和穆,那位一块去剑雪山庄,好像是穆夫人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清河县了。”
唐嫋嫋看着镜中的明艳少女,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要这么打扮?不是说好了定亲只是一个离开苏府的晃子吗?你是不是后悔了,想把我卖了。”
不怪她这么说,铜镜里的妙龄少女,跟她平日邋遢的模样完全不同。
一身橙衣,柔软的发丝戴上一支精致的勿忘我发簪,她的长相极其妖艳,漂亮得带了攻击性,是十分张杨的美貌。
唐嫋嫋试着扯了扯嘴角,那艳丽的五官配上少女的装扮,笑起来,简直像将万千光彩揽于一身,耀眼得不方物。
这幅打扮,再加上这张脸,说不是去勾引人,谁信?
惜蓉揉了揉被她气得发疼的额头,无语极了,她解释道:“你现在是苏家大小姐苏婉,走出去代表的是苏家,若以你那副模样出去,恐怕日后退亲了,苏家也会被人瞧不起。”
苏韵毕竟帮过她,隐瞒一事已经对不起苏韵了,她不想再多加一事了。
唐嫋嫋恍悟,点了点头,乖巧的让惜蓉帮她打扮。
等一切都准备好,她们就去了初雪堂。
唐嫋嫋这三天都窝在院子里摆烂,路是不认识的,惜蓉在前面引路。
到门口,惜蓉停下来退至她身后,唐嫋嫋大步走了进去。
进到室边,她看到穿着月白色长袍,头发用一个玉冠和一支玉簪束着男子,他端正地坐着,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翩翩公子的感觉。
想必这就是与苏婉定亲的穆离吧。
唐嫋嫋回过神来,正想装模作样的行礼,却被起身迎她的穆离打断了。
“姑娘想必就是苏小姐吧,苏小姐不必如此拘谨,当自己家就好。”
他的声音低而轻,像极了夏季的微风轻抚脸庞,既清润又温柔,但却带有几分疏远感。
唐嫋嫋垂眸,掩盖住眼里和心里的情绪。
“好,穆公子也不必如此客气,就叫苏婉吧。”
穆离笑了笑,语气却仍带着疏离感,称呼也不曾变过。
“苏小姐请坐吧,待会儿还要回剑雪山庄呢。”
见此,唐嫋嫋也不再执着,毕竟他们二人相识才一天不到,客气也是应该的。
虽然对方说了不用客气,但为了苏家的面子,她还是不能真的不客气。
她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努力地对桌上丰盛的佳肴视而不见。
见她如此模样,对面的穆离便站了起来,他说:“苏小姐慢慢用膳吧,我去外面等你。”
唐嫋嫋抬眸,一双雪亮的明眸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她问:“这么快啊?”
他点头,她只好道:“那麻烦穆公子等我了。”
穆离:“苏小姐,客气了。”
看到穆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唐嫋嫋这才撇撇嘴,究竟是谁客气啊?一口一个苏小姐的。
“吃饭吧”
一截皓腕伸了过来,油亮的鸡腿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碗上,唐嫋嫋紧张地看向四周,发现人都走光了,只剩她和惜蓉。
她松了口气,没再问啥,很干脆的就捞起鸡腿啃了起来。
这顿饭,她吃得很痛快,跟在家时一样。
用完膳后,她和穆离坐着同一俩马车,朝着剑雪山庄的方向走去。
那地方离这里说远也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过三条巷子就到了,在街道中央,周围的人很多,十分的热闹。
马车停在街道上,唐嫋嫋掀开帘子,看见穿着华服的穆夫人和一个不论打扮还是容貌都极为温婉的女子在门口迎接他们。
穆离先行下了马车,他抬起手擘,唐嫋嫋看了一眼,碍于周围人的目光以及惜蓉所说的苏家颜面,她没有拒绝,但也讲究距离的将手搭在穆离衣袖上,借力下了车。
来到门口,穆夫人亲呢的拉住她的手,问了她很多,无非是什么这几日过得好吗?穆离有没有欺负她啊之类的,唐嫋嫋都得心应手的糊弄过去了。
第一次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唐嫋嫋有一点担心,她不安且不动声色的往后瞥,看到惜蓉安静地在后跟着就放心了。
余光间,她看见马车换了个地方停,它停在围墙旁边,既不挡路,又完美地避开了门口守卫的目光。
进府后,他们直接来到了庄内的主屋里,下人们已经备好了酒菜。
唐嫋嫋学着穆离的模样,给主位上的穆父穆母及穆离的兄长嫂子行了礼。
落坐后,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菜上,还有就是和惜蓉说俏俏话。
穆离抬眸,直视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的穆父,直言道:“我想退亲!”
堂中三人纷纷震住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专心吃鱼的唐嫋嫋身上,见她没任何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穆父压抑着怒火,目光凌厉,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在里边。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穆夫人抬手覆在穆老爷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着,让他不要在这里与穆离闹。
“知道”穆离答。
一心只想解除婚约的他可不管那些,他平静地道:“反正我只想退亲。”
“我与苏小姐对彼此都不了解,在一起又怎会幸福呢!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我觉得我配不上苏小姐。”
“怎么会配不上呢!她……”穆君原本想说她一个庶女,要配也该是她配不上你才是,可唐嫋嫋还在这里,他只说了一半就没再继续了。
穆离猜到了他后面的话,深邃的桃花眼带着点点讽刺看向穆老爷,道。
“这就是我配不上她的地方。”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火药药味。
众人屏住了呼吸,穆君更是不敢看正在对峙的穆离和穆父,他低下头。
穆夫人也惊了一跳。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穆离胆子大,但不曾想竟大到这个地步!
她看了一眼堂下散发着阴霾气息的少年,不经有些怀疑的想——这真的是她的孩子吗?
是她那个乖巧听话又会撒娇卖萌的孩子吗?
穆老爷和穆离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脸上皆是被不孝子气出的疲惫感,他问穆离:“昭敏郡主究竟有什么好?”
好到你为了她履次忤逆你的父亲!
听到这话的穆离忍不住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没露出声,他垂下眸,漆黑如鸦羽般的睫毛,盖住眼睛,看不清情绪,只隐隐听到他喃喃自语,“是呀!她究竟有什么好呢?”
还没等人弄清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他又抬起眸,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穆老爷。
那双一向温柔的眸子,此刻装着暴虐的狠厉,像一只嗜血的野兽,冰冷又无情。
他嘴角勾着一抹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说:“昭敏郡主当然好!她若不好,你们又为何不在我与她初识时就让我们不再往时?”
“又为何在我深陷情爱无法自拔时才来提醒,如今说这些不过是怕南寻王功高震主连累你们罢了!”
“怎么!好处得完了,不认人了?过河拆桥了?!”
他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揭露事实,将穆家的不堪摆在明面上。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穆夫人瞪着穆离,目光凌厉,逼迫似的想要他道歉,却在对上他那坦荡的目光时,逃一般的移开视线。
她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穆离所言皆是事实无法反驳。
就连这场亲事,都是为了让陆纤依知难而退才定下的。陆纤依是南寻王唯一的嫡女,大启的昭敏郡主,出身高贵,怎会容许一个庶女折辱自己。陆纤依自己本身也是人中翘楚,医术冠绝于世,更是倾国倾城,这样的人高傲得很,自不会仗势欺人以失了面子。
选苏婉,一个原因是她很好打发,等陆纤依主动离开后,便以她和穆离不合适为由退了这门亲。另一个原因则是苏婉的嫡母宋余甜是大启长公主的女儿,如此一来,互相对战的就是南寻王府和长公主府了,她穆府可以美美隐身。
穆老爷怒不可竭,他一掌拍在茶几上,茶几发出巨大响声,震了震,他大吼道。
“穆离你再给我说一遍!”
本身就处于于状况之外的唐嫋嫋被他这吓得浑身一抖,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与她隔着一个茶几的穆离。
只见穆离也冷着个脸,门外照射进来的光辉散在他脸上,冰与火的相融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坚定,他毫不畏惧地与穆老爷对视着,眼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困执,叛逆气息。看样子是没打算熄火。
唐嫋嫋一脸茫然,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开始在吃东西,接着一边吃一边听惜蓉介绍人,后来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惜蓉,就想着如何道歉,这还没行动就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上官雪樱突然起身,她走了出来,向穆父穆母行了一礼。
“阿娘,婉婉刚来这,想必对此不是很了解,我带她出去看看。”
上官雪樱是穆离的嫂子,她这样说可能是为了顾及穆家的面子吧。
说白了就是不把唐嫋嫋当自己人。
唐嫋嫋也不在意,她见穆夫人应了声好,就这跟着上官雪樱出了剑雪山庄。
她们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然后到镇上最有名的酒楼——莲雾楼用膳。
再然后她们就遇上了碰巧来此的陆纤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