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很自私,只不过是自私的程度不同罢了。
苏韵以为她娘是不想她因劝说一事被世人误解成不想庶女过得好,嫉妒庶女。
毕竟在苏韵记忆中,她娘最厌恶之事便是苏婉争强好胜。
就算这么多年的相处,但苏婉再怎么说也不是她娘亲生的,这倒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她娘是从长公主府里出来的,有点小心机也是很正常的。
苏韵在心中叹息,目光却是坚定得很。
她想,她是不会就此放弃的,不干扰决定,不代表就此松手不管。
只不过,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罢了。
苏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一次开口询问,“错哪了?”
“不敢多管闲事?”苏韵突然间犹豫了。
苏夫人大怒,一掌拍在身前的几上,愤而起身。
“错!你说的门当户对太过刻板了,这世间的情缘有几分气运确实为真,但两人得以相守是靠彼此的理解与陪伴!”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觉得只靠气过便可安稳一事,那感情一事还有何意义,轻易得来的东西是不会拼命珍惜的,费尽心思,苦苦追寻,彼此努力后,得来的一切才有意义,才会不舍得丢弃。”
“还有,世人的想法就一定要在意吗?难不成你是为世人而活,照你这思想,纵有再多再深的情缘也会离你而去……”
苏夫人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教着,苏韵站得笔直,一脸严肃,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她似在认真的听着并知错就改地反省着。
实则不然,她就是一个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状态,她现在困极了,刚用过午膳,按以往作息来讲,她如今该在自己院中美美地休憩着,而不是顶着炎炎烈日在这里承训。
还好,她一直以来都比较听话,嬷嬷教过的礼仪,她每时都铭刻在心,这才没有失礼。
大约又过了半刻钟,苏夫人还是那幅不依不饶的模样。苏韵站得腿都麻了,白洁饱满的额上也冒出了一些汗珠。
眼见苏夫人真的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苏韵也顾不上啥礼数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她家也比较开明,想来母亲也不会为此小事罚她。
苏韵深吸一口气,打断她的话,“所以阿娘的意思是……”
苏夫人一本正经地回她,“你不该质疑我和你爹的感情!”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苏韵此时恐怕已经笑出来了。
她就知道她娘只有前面一点话是公正的,后面皆为私欲。
苏夫人:“如此你可知错?”
苏韵忍住笑意,急忙点头,“知了。”
苏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知错,我也不多罚,禁足一月即可。”
苏韵:“……”
她真的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她配跟她爹比吗?
显然不配!
她又叹了一口气,“是”
哎,早知道她就不拿爹娘做例子了!
她根本不敢为自己辩解,她娘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她质疑他们感情一事,她要是敢反驳半句,她娘能跟她断绝关系!
所以她为什么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配让她娘为自己耍心机呢?
只能说她真的太自信了。
父母是真爱,子女是意外!
这话真的挺贴切她的生活的,第一次在话本上看到时,她还在想,那样的生活应该离她十分遥远吧,如今看来,是她想多。
苏韵感慨万千地回了自己院中。
残阳如雪,日傍西山。
很快太阳就落下了,只余点点光辉装饰世间。
苏韵用过晚膳后便回了院中,想到午时她去苦口婆心地劝长姐时,长姐那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她就觉得头疼。
她用纤长的玉指捏了捏额头,唤道:“春霜?”
她的贴身丫鬟春霜很快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前,“小姐,请问您有何吩咐?”
刚刚从主院回来时,小姐就有些不悦,进屋时更是让她和之雁在门外守着,春霜以为她要许久才能冷静下来,却不料小姐刚进去不久便开始唤她了。
苏韵:“你去将惜蓉叫来,本小姐有事问她。”
苏家开明,小姐更是样样皆好,寻常根本不会如此自称,看来这惜蓉此次所犯之事不小啊!
春霜颔首,很快退了出去。
苏韵是真的很生气,她与长姐,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感情还是有的。
她的长姐虽争强好胜,有时也会戏弄她,但同样,每当有什么好东西总会第一个想到她,每次在外被为难时,长姐亦会挡在她身前,不让她受委屈。
长姐虽冲动,却也不是不可理喻之人,她会听取旁人建议,三思而后行。
如今这番固执的做法,想必是受人唆使或威胁。
长姐与曲姨娘不熟,断然不会听她的,而近来,根据她府中下人的说辞中,长姐从昨日起似乎与惜蓉走得过近了。
惜蓉是她从市集上花三赔价钱买回来的,当时她见长姐似乎对这个满身是伤却傲气的女子很感兴趣,于是她便将人买回来了。
果不其然,阿姐在知她将人买回来后,第二日便来她院中询问了,似乎只是新鲜感,阿姐要去后也没有过于器重于她,而是直接放在院中不管了。
她以为日后不会再有与惜蓉相关的话题了,不料三年后,惜蓉竟凭借自己的本事攀上了曲姨娘,曲姨娘又将人塞到了阿姐身边,并将阿姐原先的两大丫鬟之一的茫夏挤了下去。
如今想来,她当初的行为当真是——引狼入室啊!
正在她暗自懊悔的时候,春霜已将人带到了。
苏韵:“跪下!”
惜蓉恭顺地跪了下去,腰背却挺得笔直,她平静地平视前方,仿如一颗有着铮铮傲骨的松柏。
看她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苏韵心中连连冷笑。
真能装啊!一装就装三年!
她从凳上起身,走近,俯身捏住对方白皙的下额,“惜蓉,是不是,本小姐对你太过放纵了?”
“惜蓉惶恐”
“惶恐?”苏韵像是听到天大笑话般笑了起来,“你唆使我阿姐时怎么不惶恐?你利用我要阿娘帮你时怎么不惶恐?你让阿姐刻意做出与平日相差甚大的行为时怎么不惶恐?”
在惜蓉没来时,她不单单想了遇惜蓉时的场面,还想了她阿姐近日行为诡异的出入口。
她一把将惜蓉的脸甩到一侧,然后坐回凳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由于怒火攻心,苏韵用的力气极大,她看到惜蓉的下巴已经变红了,只是那一双眼,那一双疑视自己的眼,为何一点恐惧都没有?
为何总是淡漠而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莫名的,苏韵想要打破她眼中的平静。
她叫人拿来了鞭子。
那是一条细长的鞭子,不似马鞭那样厚重,长鞭轻薄,打在人身上只伤皮肉不伤内里,这种鞭子用来承训是极为要好的工具。
苏家一向宽厚,从来不会随意罚人,这鞭子以往都是她爹用来吓她那两个哥哥的。
苏韵也正有此意,她站起,接过鞭子,将其卷好,用鞭端挑起惜蓉的下巴,一双杏眼皆是狡黠的笑意。
苏韵:“惜蓉,做个交易如何?”
惜蓉不语,只静静地望着她。
苏韵:“你帮我劝阿姐,让她放弃与穆家的结亲,我对你所做之事既往不咎,如何?”
“还有吗?”
苏韵愣了,眼中装满了不可置信。
她之所以好声好气的与惜蓉商量。
一来,她不想因惜蓉而让自己与阿姐感情破碎,惜蓉毕竟是阿姐的人,她不能动。二来,阿姐现在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她不想欠阿姐,她虽喜欢阮钊,但不是非对方不可,阿姐没必要委屈自己,但阿姐一向高傲此话不能由她讲。
但她是万万没想到,惜蓉胆子居然这么大,敢跟她讨价还价。
她有些怀疑地反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惜蓉跪得腿又麻又疼的,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是说,我想要的,四小姐给不起,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嘲讽看着苏韵,“就算您有,我也只想靠自己赢来,所以——”
“别浪费心思了,四小姐所说的我一样都不选!”
“反正四小姐也不敢将我怎么样,对吧!”
苏韵再怎么沉稳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被惜蓉恃无恐的语气气得当场发疯,愤怒地转过身,把长鞭丢给春霜,正因如此她没注意到惜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惜蓉以下犯上,罚十鞭。”
春霜的注意力一直在她家小姐身上,自然也没看到。
她观察着她家小姐的神情,掂量着该用多少力合适。
小姐自九岁起便开始掌管府中事务,在内宅中恩威并施的手段用过不少。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于罚人一事她也有了些门路,她走到惜蓉身后,扬起手就开始落鞭。
听着身后鞭子落在人身上的啪啪声,苏韵理智逐渐回归,她想开口叫停,但如此有失威严。
于是她便一直站在那里,等惜蓉求饶,不曾想,对方不仅求饶声不见,喊叫声也没有。
若不是还有落鞭的声音,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一直到罚完,惜蓉始终一言不发。
苏韵不想陪她耗,便叫她到外室去跪着了 。
她得磨一磨惜蓉的傲气!
第二天中午:
唐嫋嫋不慌不忙的收拾好衣物后,便自行背着包袱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看到苏夫人和曲姨娘正在跟穆夫人交谈,在路边的是两辆看起来比较精致的马车,惜蓉站在后面一辆马车旁边。
唐嫋嫋收回目光,带着一抹客套的假笑走了出去,她朝着她们微微福身。
苏夫人平静地看着她,将她拉到穆夫人面前,唐嫋嫋用惜蓉今早刚教的礼仪给对方行了个礼,安静地站在一旁,再等苏夫人与自己来几个场面上的嘱咐,然后与曲姨娘来一场母女情深。
等一切都做好后,唐嫋嫋由穆夫人派给她的丫鬟紫环带到后面惜蓉站着的那辆马车。
惜蓉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额上直冒冷汗,站在还不算烈的阳光下竟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唐嫋嫋停下脚步,转身,她寻了个理由把紫环又送回穆夫人身边。
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呆过三日的苏府,无意间与满目皆忧的曲姨娘对上了视线,瞬间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顺着视线的另一头爬上并占据了心头,唐嫋嫋急忙移开目光,转身来到惜蓉身旁,拉着她上车了,不曾留给另外一边曲姨娘半点情意。
伴随着“啪”的一声,马车渐渐远离苏府。
曲姨娘伸着颈,身体前倾,眼中皆是恋恋不舍。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苏夫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瘦弱的肩,道:“回去吧,马车已经走远了。”
曲姨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已变成小点的马车,转身跟在苏夫人身后,进了府。
马车内:
唐嫋嫋看着面色苍白如雪,倚在车壁上,有些脱力的惜蓉,撇了撇嘴。
昨夜的时候,苏韵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她同意定亲是惜蓉出的主意,将惜蓉唤到她院里威逼利诱的打了一顿,又让其在院中跪了一夜。
那时,唐嫋嫋正和千涵去大夫人的院里讲明自己原由,她按照计划跟苏夫人讲了自己要去清河县同穆离培养感情。
这是以古代为背景的小说,按理来说,苏夫人的反应应该是,不仅不会答应还会斥责一番。
可能也是因为这是小说的缘故吧,又有架空作支撑。
总的来说就是作者的设定十分大胆,在她的设定中,这里的生活跟现代差不多 ,女子可以随便在外走动,没有太过在意名声,但也只是形式上而已,这毕竟是披着古言的皮,所以这里的女子不可以参加科考或是与男子争家产啊之类的。
或许作者自己都觉得扯吧,于是她又加了另一个设定,那就是这个朝代的前面朝代皆是女尊。
而这个朝代也是刚刚建立不久,如今她生活的时代才是第二任皇帝继位。
这是她刚暴露时,惜蓉跟她科普的。唐嫋嫋初听时觉得炸烈,当时就想被压迫了那么久,难道不会报复回去吗?等有时间思考了她才知道,建国者此举是多大‘智慧’啊!
在大启还没建立前便一直是女尊,建立后一下子地位变得那么低,定然会有人反抗,但当时刚建国,肯定没有钱财兵马再战,于是便想出了此计,给她们表面上看来与前代一样的生活,实际潜移默化地夺取她们的权利。
如此一来,既能安抚人心,又能彰显气度,还以破坏太平为由夺取那些陪他打天下却不想让女子好过的臣子的权力。
这计策当真是——
一箭不知道多少雕了!
等唐嫋嫋回来时,惜蓉还没回来,她也懒得想太多,洗完漱就睡了。惜蓉是早上才回来的,她当时站都站不稳,膝盖都积水,淤青了,她披了一件外衣,等千涵帮她脱下来时都吓坏了。
唐嫋嫋那时被苏夫人叫去主屋商议定亲之事,没来得及问,后又因诸多事宜耽误了。
这次陪唐嫋嫋去清河县的只有惜蓉一个,千涵与苏婉相处太久,不用惜蓉嘱咐,唐嫋嫋也知道不能带。
现下马车内仅有她和惜蓉两人,但她却不想问了。
从这两日的相处来看,惜蓉是很聪明的,既然如此她又为何猜不到苏韵的想法呢?她一向谨慎,又为何在知道苏夫人他们来时没有提醒呢?
显然,她是故意的,故意让苏韵知道,故意让苏夫人看到,好让其以为苏韵为难她,如此一来无论她后面提多离谱的要求,为了所谓的名声以及内心的愧疚,苏夫人皆会应允。
在唐嫋嫋暴露时,为表明合作的真心,两人皆吐露了一些真话。
所以惜蓉故意让苏韵猜到,大概是为了让她苏韵发火,惩罚她,好抚平惜蓉内心的愧疚。
真是自私哪!
唐嫋嫋知道惜蓉可怕,却不知已到了此地步。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一只纤细的手指伸了过来。
“苏韵给你的”
“说是,如果你突然后悔了,还有银票回家”
唐嫋嫋接过,数了一下,总共有五张,每张银票下都写着一百。
回家啊……
不知为何,看着这些银票,她突然又想自杀了,原主的生活可真好,有这么关心她的妹妹。
可惜了,她试过很多方法,都失败了。
真的挺抱歉的!
她要等的阿姐,终究是回不了家了……
察觉到她的心情陡然变得低落,惜蓉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
“没事”
见唐嫋嫋要说的意思,惜蓉也不再自讨没趣,她闭上眼,继续挨着这磨人的疼痛。
马车“嗒嗒嗒”的走了十几日,总算到清河县了。
刚到那,穆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唐嫋嫋送到穆离府上,她则自己回了剑雪山庄。
穆家世代经商,行居不定,这里也不是他们的老家,穆离在此当官,穆家的人可能是觉得孩子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独处空间,这才重新买了块地方住吧。
这是唐嫋嫋的想法,她是现代人有这想法很正常,只是古人不是一向喜欢热闹吗?
不过这也只是一部架空小说,再加上作者前面一系列离谱设定,如此看来这行为好像也没啥问题了。
她随紫环来府上,紫环等人忙着在院中收拾屋子,唐嫋嫋手笨帮不上什么帮,还帮了几次倒忙。
一直待在那里既尴尬又无聊,于是她叫上惜蓉想去熟悉熟悉新环境,结果却不小心迷路了。
这座宅子呢,说大也不大,只是不知道设计为什么那么迷,路特多,而且还没有多少人在守着,反正唐嫋嫋走过的地方都没人。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对周围,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有趣的地方都充满了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啊!
这话不假,唐嫋嫋徒然看见一条幽静的小路就带着惜蓉往里走了,任惜蓉怎么劝都不听,结果等回过来却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了。
“哼!怎么样啊?大小姐,您找到路了吗?”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块草坪,中央种着一颗大榕树,前面是一条由鹅软石彻成的小径,两旁摆满了鲜艳的蓝花,空气中充斥着淡谈的花香。
惜蓉懒懒地靠在树干,玩味地看着东张西望正在寻路的唐嫋嫋。
“没呢,这里的路挺多的,很难找。”
唐嫋嫋说这话原本是想要惜蓉帮她寻路,可等半天也没个结果。
她转过头去,某人歪着头,不解地与她对视,模样看起来无辜极了。
唐嫋嫋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她。
她可不信某人那套,某人精得很,又怎会连这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
烈日炎炎,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突然,她瞪大了眼,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闪现出灵动的光芒。
在鲜花包围的小道上,阳光散满地面,鹅软石反射光芒,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层柔软的纱,唐嫋嫋抬手挡光,她看到一个绿色的倩影似乎从路的尽头跑了过来,带着纯真与希望。
唐嫋嫋松了一口气,她跑到小径上,想拦住那个姑娘问路。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唐嫋嫋身前停了下来,唐嫋嫋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连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她屏住呼吸,克制着自己眼中浓烈的情感,生怕惊扰到这位从远方而来的小仙女。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很完美,可以轻松驾驭不同风格。
一袭淡绿色的长裙,标准的心型脸,灵动的狐狸眼,修长的柳叶眉。
五官精致,同时带有神秘和疏远感,眯起眼打量时又给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妩媚,狐狸眼巾带着狡黠,更显灵动有生气,一双柳叶眉却又让她把温婉与柔美衬托得恰到好处。
那是怎样一个人呢?
一举一动,飘逸得如同仙子,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魅力。
作者雷点:本文男二女二的外貌描写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