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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颓阳

李沐言躲藏在阴暗的狭窄空间里,蔓延的情绪染黑了天边,每天都在随着时间的流动撕扯,潮湿的孤独像癌症一样扩散在身体里的每个角落,低头看到满地零碎的残骸是自信的躯壳,每个凌晨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之于世界,是永远被隔离在外的病毒体。

  

  李沐言好像苔藓,阴暗又向阳,野蛮生长又脆弱不堪,纤细的植株贴地蔓延,没有种子,也没有固定生长地。

  

  他感觉他被困住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挣脱,希望干脆全部都同归于尽,他虽不至于不幸,但也不快乐,就这么画下句号也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他被困在哪里,但他很想挣脱,他期盼过他的人生可以真的幸福快乐起来,直到有一天可以大叹道,这才是人生啊,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李沐言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李沐言害怕有人告诉他,没了他李沐言不行,他是他的全部,李沐言想 ,他不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是如此渴望自由,他不属于任何人,他更害怕有人告诉他要替他哈哈活下去,他想他不行,他是他自己,别人也是,他不能代替别人。

  

  他知道一个人的人生不能完全依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是一种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和一种变相的自私。在一个人认为他的灵魂可以得以解脱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人被迫在灵魂的契约中承担你的生死。

  

  他又吃了一大把的药片,强迫自己睡过去,他太累了,每清醒的一分钟,都感觉让他自己经历了一次凌迟。

  

  

  香烟,酒精,纹身,穿孔,音乐,发疯

  

  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具体的抽象,清醒的沉沦。

  

  很久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需要这些东西来满足自己的虚无,每时每刻都在发疯,每时每刻都在崩溃,比起咬着衣角流下眼泪,他更喜欢这样,

  下坠吧,

  

  反正总是暗无天日的,

  

  有没有阳光出现已经不期待了,

  

  戒不掉了,

  

  也走不出了。

  

  等到李沐言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李沐言出卧室后发现沈泽宇已经走了,但是屋子里已经变得干净了,不再一片狼藉,血迹也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把关机了好久的手机又重新充了电,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又要回到人群里去了……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沈泽宇,犹豫着接了电话,手机听筒里又传来那股熟悉的京味儿,

  

  “小言,我想这个点儿了你该醒了,我突然有点事需要出国一段时间,家里有只小猫没人照顾,拜托你照顾下,成不。”

  

  

  听他这么说,李沐言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他觉得沈泽宇应该是又找回了原来的那种分寸感,便回道

  

  “成,那猫在你家呢是吗”

  

  “是,我家门有录你的指纹,直接去进行,对了,小猫叫奶糕,平时如果折腾的话你可以先住我家,住你原来那间房就行,都给你收拾好了,奶糕东西有点多,吃的什么的也都在我家仓库里,先不聊了啊,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李沐言其实一直都想养一只猫,但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没信心能照顾好宠物,就没养。

  

  话说,他还不知道沈泽宇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猫,不过也是,人家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他。

  

  李沐言收拾了下便出了门,去沈泽宇家

  

  

  李沐言曾被一只小流浪猫绊住脚。它脏兮兮的,玳瑁色的皮毛斑驳打结,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琥珀色湿漉漉的眼睛,流露着胆怯而哀伤的目光,像汪着两点蜜。

  

  他拆开手中的火腿肠,周围的猫一拥而上,只有它保持着潮湿而安静的眼神站在原地,像是一个识趣清醒的看客,知道自己丑陋的外表注定无法被人类偏爱,他眼里有种先声夺人又小心翼翼的忧郁。

  

  

  他一直忘不了那只脏兮兮的玳瑁小猫,他感觉他和那只小猫很像,只是他更狡诈,小猫却更坦荡。

  

  他非要在白骨支离的灵魂上伪造风和日丽的假象,千方百计谋求一丝被爱的机会。

  

  

  等一个前来探寻的人深入罗网,会发现那里没有巧舌如簧,才华横溢的诗人,只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玳瑁猫,他不断遇见又不断告别,到头来留不住任何人。

  

  

  笨拙的小猫东躲西藏,满身泥污也不会有人爱他,他太骄傲,又太自卑,非要在千疮百孔之后才终于承认,不被爱或许是他前定的宿命,所有虔诚的祈愿都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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