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明澈而又含情，

——像她的眼睛。

琴酒无端地觉得这颗蓝宝石好看得紧，是通透的，明澈的天空的颜色，水光潋滟的模样让他无端想起了那个法国女人的蓝色明眸。

她的眼睛，好像就是如此——通澈又含着浓情，曾几何时，这双眼看他时，蕴着水渍，摇曳风情。琴酒从前总喜欢看她这幅模样，喜欢黏她的眼尾，让那双眼染上情色。

他鬼使神差地，买下了那枚昂贵的宝石。

只是因为仅有一点的想念。

那颗宝石安静地呆在他风衣的内兜里，

一天、两天、三月、四年。它呆了足够长的时间.

下一次见到她，如果下一次能见到她.

他要将这个持了够久的思念，送给她。

他又一次在阳光下，轻轻捏着那颗蓝宝石观赏，阳光折射，那颗蓝色宝石熠熠闪烁，就好像，他看见了她的眼。

“黑泽！”

记忆里，她的笑靥仍旧清晰动人，眼眸微变像月牙。睫毛纤长，他不经意记起，在过往的无数夜晚，他们亲昵接吻时，那对到睫扑扇着，扫过他肌肤的灵动姿态。

点燃的香烟在他不知不觉间燃到了指尖，稍不注意，便烧灼皮肤。

他回过神，轻皱眉，那只快要燃到底的烟被扔出车，保时捷扬着尾气驶远。

指间传来细微的痛感，拇指摩染着，粗砺的茧只将痛感触到最深。他忽地想起她的所为，总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不赞同他潦草处理的眼神，装作生气的紧抿的唇，但她的动作却是轻柔的。他这时候总有点不知所措。但他总习惯于凑上去轻吻她的眉心，这时候她羞涩的笑颜便会重新显现。

“大哥？”

充当司机的伏特加似是察觉他沉思很久，试探地问他。

“…开车。”

琴酒听见他略显僵涩地开口，遮掩在帽檐下的眼晦暗不明。

他侧头看窗外，银色的长发因久未打理而呈现的干燥，并不似从前那般柔顺垂下。琴酒又忽地想起，她是很喜欢这头长发的。

他颈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吐露出什么来，最后却深深降下。他无端地感到有些烦燥了，

今天想起她太多次，心底涌动的浪潮让他起伏不定。

他确实有点想念她了。

琴酒意识到了这一无法否认的事实。

琴酒在他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里，却是梦见过她很多次的。

最频繁的时期，是刚分手的时候，几乎是整夜整夜的梦，整日整日地想，那是欢愉的，因为在梦里，他难得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她、亲吻她；却又是痛苦的，因为大梦一场，再回首，却是无法适从，

他只能不停地接任务，选择让时间冲淡影响。

确有成效。几年之后，他仅仅只在空闲时偶尔想起，在静谧的深一夜里偶有甜蜜梦境。

他常梦见交往时的那间不算豪华的公寓，在公寓的台桌，他梦见他的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她一手挑起他银色柔顺的发丝，一手勾住他的脖颈，低下头，黑棕的发暖昧地降落在他的肩膀，他仰头亲吻，冷白的肤色映得脖颈到面颊的一片靡红格外醒目，

这吻却是直白的、热烈的，直吻到双方都气喘吁吁。

他耳尖泛上一点靡红。

他又梦见在那个小房间里，他们曾在柔软大床上翻云覆雨，像巨浪里的船，一起一伏都格外刺激，彼此之间的完全交付，灵魂上的暖昧契合，以及身体上那难以启齿的舒适，这让他再也无法忘记。

来来往往，几几回回，有关她的一点一滴，都如走马观花一般循环往复，深深憧憬。

4、

今年的凛冬似是比过去几年都更难熬，仅仅只是初雪前的深秋，都冷得人直哆嗦。

然而琴酒却仍是那身黑风衣没有变，只是在冷白的脖颈处系上灰黑色围巾，针脚其实是有些疏的，也并不规整，但伏特加想了想，忆起琴酒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常戴着了。他不知为什么，只知道琴酒对这围巾，很是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

琴酒心想。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漂亮的女性，是在下着初雪的清晨；他们第次表露心意，第一次深深亲吻，第一次热烈的情情将他们吞没均是在这凛冽的冬。这条围巾，是在那个如夏日般热烈的冬编织的，编进了他一整个隆冬的绚丽旖旎的梦境。

他们好像却有很久未见了，琴酒的心里，忽然，很想看看她，不必有多靠近那个太阳，只要不被烫伤就好。他只想再看看她的笑颜，只愿她开心就好，哪怕这快乐不再是因为他。

他瑟缩了手指，指尖轻敲在车窗上，墨绿的狭长的眼透过窗看见凛冬的景。

——如果明天下雪，

窗外的枯枝一闪而过，他唇角微扬一个浅薄的弧度.

——我会去见你。

琴酒整理了下围巾，耳尖染上轻浅的粉。

这年凛冬，他无端地，非常非常想她。

5、

下雪了。

轻巧的，飞舞着降落，带着些调皮，或是优雅。

琴酒临走前特意瞄了一眼镜子，确认他的形象还是英俊的、优雅的，端正地戴好帽子，系上围巾，郑重地拿起一旁的今早托人送来的铃兰花。他出门了。

罕见地没有开那辆保时捷，他只是步行。

并没有多么遥远的路途，只是凛冬的雪的确磨人，寒冷又刺骨。他黑色的风衣，在凛冬划出温柔弧度。

在城郊，他看她笑靥如花。她还是那样的美丽，一如初见。

只是岁月磨人，高强度的工作在琴酒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疤痕。

他俯下身，轻轻擦拭着面前这个印着她笑颜的墓碑，指尖通红颤着，不堪这风雪和冰凉的墓铭。那颗蓝宝石静静呆在石板上。

“……今天下雪了，”

他一边擦拭着一边自言自语，帽檐下，他的神色不明，

“好像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初雪？所以今天我来见你了，”

琴酒其实觉得这雪景并不似他们初见时雪景那般好看，但他犹豫了下，没选择说出口，

“雪景很漂亮，一如你我初见…”

“任务多起来了，伏特加算是省心…”

“手上生了一个冻疮，不怎么痛，只是有点刺人…”

“…贝尔摩德最近新购进了一批帕图斯，我记得你很喜欢的吧…”

“…很漂亮的蓝宝石，很衬你…”

“...今天带了你最喜欢的铃兰花，希望这么久没来，你不要生气…”

“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吧，确实怪我…”

他一个人坐着，絮絮叨叨很久，那束清新的铃兰，在阳光的映照下，粘上的冰雪渐渐消融，映射出它璀璨的本色。

很久很久，琴酒才站起身，指尖抚过照片上女人的笑颜，他沉默着，一会儿才喃喃道，

“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他无法避免地幻想着，久久才意味不明地嗤笑出声，唇角轻扬，

“我确实有点想你了。”

他手指点了点她照片上酒涡所在的地方。温柔缱港。

“我很想你。”

没有人发现，那冰凉墓铭上，与冰雪融成一滩冬水的热泪。

他离开了。照片上的她，仍然笑着，

——那样美好。

她最爱铃兰，因为她爱它的花语——幸福归来。

但他的爱却高飞了，在无垠的碧空之上，

他念念不忘，却无任何回响。

这一年凛冬的雪，其实一点儿不漂亮.

但她是美丽的。

——琴酒一凛冬的雪一完——

琴酒-凛冬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