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眼下痣|
0.
她眼下一点红痣,
是我心头夺命朱砂。
1.
“乱步大人,社长说了,您今天的零食不能再吃了。
我面显无奈地止住眼前这个大侦探想要偷拿零食的手。果不其然,这位大侦探的脸色转瞬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啊~可是乱步大人超级想要的,铃酱,拜托了~”
乱步头向后仰,单手扶住因向后仰而下落的帽子,绿色的眼睛正期盼地望向我。他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家乡的那只恃宠而娇的绿眼黑猫,懒懒散散的,很娇气。
意外地是个猫控的我,如果不是社长特地强调不能给乱步吃太多零食,很可能就要心软了。
“不可以的哦,乱步。”
我看着他立马转过身不再面对着我,头上的帽子置放地歪七扭八似乎还隐隐听见他轻哼了一声。
好可爱。我勉强压下笑意,替他扶正帽子。
“喂喂,名侦探的帽子可是不能乱动的,”
他瞪大了他翠绿的猫儿似的眼,却并未阻止我的行为。
“好~,名侦探,到工作时间喽。”
我笑眯了眼,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表,绝决而又无情地宣布。
“哟西~,出发吧,铃酱!”
少年模样的侦探眼睛很亮,我握住他伸来的手,却是纤长而又骨节分明的,像是小猫柔软外表下的利爪。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知道这只小猫并不会抓伤我就好了。
窗外夕阳散着温暖的光,黄昏到了,这是——武装侦探社的时间。
2、
“乱步桑,”
我无奈拽住他的手,阻止他朝着与我们的目的地相反的方向去。谁能想得到呢?侦探先生居然是个实打实的路痴。
“唉——好吧好吧,我牵着铃酱就是了。”
他眨眨他通绿的眸,纤长的手指滑进我的指缝,缓缓地,紧紧地扣住。我心跳节奏慢了半拍,转而又更剧烈的跳动起来。我愣住。
“牵住了哦~”
他狡鼎的笑,眼睛弯出了弧度,面容被黄昏所偏爱,正在我眼中,散着微光。
我的思绪一下飘回到从前。
十一、二岁的少年不清世事,天赋异禀,被世人投以异样的目光,被他人所恶。江户川乱步不懂,只在暗地里偷偷地有一点伤心。他一个人漫步在街头,迷了路也不停止。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桥上望着水边一群栖息的鸟,我顿时有些恼了,而这点恼怒却在看到他红红的眼眶时忽地消散。
“恭喜,找到迷路的乱步大人!”
江户川乱步笑着,眼中盈着水光。我又怎么生得起气呢?我沉默了半晌。
江户川乱步看见那个赤红长发的少女向他伸出手,在光的偏爱下,少女的红发流转着瑰丽光泽, 像是小太阳一样。
“牵着手吧,这样才不会迷路。”
江户川乱步听见她慢吞吞地说,他看见她微红的耳尖,忽地笑了。
你牵住我了。“别再乱跑了啊。”
我紧了紧牵着他的手,拿这只迷路但聪明的小猫一点办法没有。
是的,我牵着你呢。
十几岁的夏天,我牵住了迷路的少年。
二十岁的黄昏,我牵住了翡翠眸色的侦探大人。
3、
“凶手是你吧,吉野君。”
站在人群里的男人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鸭舌帽下的眼睛锐和而又狠毒地盯过来,亮光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闪过。冰凉的杀机触发我的敏感神经,背在身后的手微动,银白色的光辉一闪而逝。
“乱步先生,吉野君案发时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对于您的指证,警方有理由不相信。”
戴着警帽的古板长官肃着脸沉声道
“啊啊,名侦探当然知道他有不在场证明啦,”
江户川乱步面色不改,仍笑眯眯地说着。
“只是,长官,你敢确认那是他的不在场证明吗?”
乱步眼镜下的翡翠色眼睛忽地冷下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哈,你这小子…”
一年老的健壮警官恼怒了,为首的看了他一眼,
“让他说,”
他吐露出含尼古丁的白烟,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
“哈?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为什么还需要推理?”
喂喂,那是青筋吗?我敢肯定,那名警官手上的青筋,绝对是露出来了的吧。
“嘛,那么吉野君,不如你猜猜——那个女孩能被你藏多久呢?”
乱步转而笑着对那男人说但眼睛却是冰冷的,是我少见的名侦探严肃的模样。我当即认识到事态愈发地不对劲了,环顾了在外圈的警官们,微皱着眉道,
“乱步,”
“知道了知道了~”
他没转身,只是摆了摆手
“话说回来,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用出如此破绽百出的作案手法的吉野君,还真是——很不聪明呢。”
这似乎是戳住了那位吉野先生的愤怒点,他眼底的疯狂真切地显露出来。
“你又懂什么?!”
吉野平一下子露出藏在衣袖里的锐利小刀,面目狰狞着刺向他,却在触碰乱步的前一秒,被莫名出现的银白色的障壁挡住了去路,
“异能力「无垠间」”
我淡淡出声,银白色的障壁迅速罩住吉野平,牢牢地将他定在原地。
“所以说,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家伙,侦探社的事务才会多到爆炸啊,”
我站在江户川乱步身边,看他赞许地点头,心里莫名地感到欣慰,原来大家都是社畜啊。
“现在,可以好好淡淡了吧。”
我看向那位警官。
4.
“已经审清了,那家伙是个爱恋幼女的疯子,”
我面前的这位女警吐了个烟圈平淡说道。
我怔住了。
“能为了一个小女孩而杀人的人,这大概已经疯到无可救药了吧。嘛,估计要判个十几年的,”
她嘀咕着,走远了。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掌心红得发紫的月牙印。“喂,你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温热的手掌揉乱了我头顶的发,江户川乱步微眯着眼看我,每次他这种神态,总让人有一种什么都被他看透了的错觉。
我沉默着,他也只看着我,没再说话。
“没关系的,乱步,”
我忽地开口,抬头对上那双眼眶微红的碧绿的眼。
“那都已经,过去了。
我轻声道。
少年时的侦探行事乖张,侦探社总引来一些人的忌惮与仇视,那时尚且还未激发异能的我,作为名侦探的形影不离的助手,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我还记得,在危耸阴暗的房间里,男人恶心的粘腻的视线,粗俗的言语,毫不遮掩的赤裸的恶意。生死危机时刻,身体里的深处潜能被激发,异能「无限间」由此而生。
算是因祸得福。但乱步从那以后就变得收敛多了,那是他无声的愧疚。
“什么啊..”
灼烫的珍珠降落在地,脸颊划过晶莹的泪光,他盈着水光的漂亮眼睛使我慌张了。
“明明是因为我,却反过来安慰名侦探什么的,”
“也太过分了吧,”
他慢慢情环住我的腰,把头软软地搭在肩膀上,低声嘀咕着。我想,我的确对他的偏爱毫不掩饰,不能因为他凌厉中蕴着温情的吊梢眼,不只因为他在我眼中可爱的行为,我思绪回溯到我们的初次见面。
“我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
小小少年笑着与我说。
“因为你是江户川乱步啊。”
我笑着揉了揉趴在肩头的这只大黑猫的头发。
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因为——
因为他是江户川乱步。
5.
“说起来,那个男人果然是有病吧.”
我和乱步走在街上,他一边嚼着新鲜出炉的鲜奶油小蛋糕,一边含糊着说,
“被抓走时嘴里嚷嚷着爱什么的,根本不懂唉——”
我听着他叹咏着抱怨,笑着与他说,
“名侦探也推理不出来吗?”
“唔——推理不出来,”
他眉眼思索着,而后上扬,理直气壮地说:“毕竟,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爱嘛”
他翡翠色的眸撞进了我的眼,掀起滚烫春潮。我怔愣住了,只单单望着他的眼,我忽地意识到盈满心脏的莫名情情的姓名,意识到心底的浪潮来得迅猛又热烈,意识到——原来我是爱着他的。
那些习惯了的刻意偏爱,那些为他而担忧的时刻,那些触碰的酥麻回忆,那些与他一起时不自驻的欢欣…原来早就给出了答案.
“爱嘛……”
我唇边荡起甜蜜,甜丝丝的滋味似是要将我整个心脏麻痹吞噬。热烈的晚风捉起赤红的发丝,在渺远的天边 柔软的云与暖橙的光相交辉映,绘出一幅浩壮云景,阳光笼上金色光辉赤红的发丝与名侦探的棕黑色的发相追逐,相纠缠,相交织。
“爱与对方是否强大,是否富有无关,更与对方是否拥有浩大的声誉权利扯不上半点联系,爱不是囚住对方的枷锁,不是围住对方的圆圈,更不是两个人间的貌合神离。”
“爱是让他自由飞翔的保护绳,爱是全身心的绝对信任,爱是灵魂上的契合与心灵上的依赖。爱不是一种目的,而是一段旅程,爱是渴望,爱是忠诚,爱是和对方在一起时很开心;是不开心时也想在一起。”
我又忽地想起诸多作为他助手时的战斗,看着他碧绿的怔着的眼,忍不住踮脚轻吻他还沾着蛋糕碎屑的唇角,开口道:“爱让人有战斗的勇气。”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捧着他俊秀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笑着说:
“名侦探大人,我爱你。”
暖橙色的光辉正正好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蜜色瞳仁映得熠熠闪光,连她唇边的笑涡都映得一清二楚,满灌甜蜜。
“我爱你。”
说爱你要说两遍,因为我啊, 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什么嘛——这我根本就推理不出来啊,”
他浮上红霞的面颊微微鼓起,眼尾沾上晕染的红,耳廓显着玫瑰雏粉的可爱颜色.
“遇上你就变得奇怪这件事,想一直待在你身边这件事,想一直保护你这件事——”
他俯身,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耳畔,毛茸的发丝触碰颈部肌肤
“我爱着你这件事,这我根本就推理不出来嘛。”
他理直气壮地在我肩颈间嘟囔着说。
我忍不住笑起来,连眼下那点红痣都在张扬着愉快。6.
黄昏下,风轻柔,江户川乱步将她眼下一点红痣刻上心尖,他看她转过头,与那双漂亮的蜜色瞳仁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笑了。
江户川乱步紧了紧两人相互紧扣的手,忽地开口:
“我爱你,”
她贴上来轻吻他的唇,轻轻笑着,
”我知道 。”
两个年轻人在海边接吻,阳光透着暖黄,太阳红了脸庞,云朵也遮掩着相互藏起,仿佛他们在为彼此向全世界宣布——我爱你。
她其实说漏了一点,江户川乱步想。
爱还是什么呢?
爱还是额头相抵,唇齿碰触的缝绻温柔,是她眼下那一点摇曳风情的痣,是他心上永不退色的朱砂。
我爱你。没告诉她的是,这句话,他说出口前,其实在心底默念了很多遍。
——江户川乱步|眼下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