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苍凉的华北平原大地被北风无情的一遍遍刮过,似乎要把地上裂开的河床缝隙掀开
“爷,还有多远,我渴的慌”
“快了,撑一会儿”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拉着一个小木车,车上堆着一团布,这团布上漏着个鼻子和嘴巴,老人身上披着一件长毛袄,顶着北风沿着河床走着,时不时轮子被缝隙卡住,老人就回头抬起来,天气不算特别差,不然这爷俩也就被风刺死在这干硬的河泥上了。
“撅子!看那!”
老人突然停了下来,指着着前面河道中央的一棵柳树,这个叫撅子的男孩从破布里钻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看着爷爷指的那棵柳树,笑了出来:
“终于到了,爷”
柳枝被北风吹得抖在空中,树干裂的像被不专业的伐木人砍的,裂纹里是深邃的黑,空洞的黑,爷爷从身上披的棉布衣服里掏出一块青色透亮的石头,埋在了树根下,然后拉着撅子跪在了柳树下念念有词:
“小辈罗富根恳求菩萨救救我孙罗撅子度过此劫,我愿把老朽此生德行献祭给死殿大菩萨,只愿帮我孙度过此劫……”
爷爷一直重复着,撅子十三四岁,根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是知道这干冷的寒风越来越凶,像刀子一样,他把脖子缩进袄里,柔软的头发被风吹的全倒在一边。
风越来越大,天也越来越黑,被埋在树根下的石头发着微弱的光,隐隐看到这光流进了树干的裂缝里。
撅子紧紧缩着,想把自己劈开然后互相抱着,风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爷爷一直在祈祷着,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小,还是风声越来越大,撅子不知道,他头晕晕的,慢慢感觉也没有那么冷的,就当他感觉自己要昏过去时,感到身体上所有部位,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肉传自己的巨大痛感,他睁开眼睛,一片黑,无边境的黑,他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摸不到,除了痛他感觉不到自己有任何肉体组织了,他想哭,想妈妈,想村头和他一起玩的狗墩子、小扁担,可是他没办法哭,也没办法喊出来,耳边只是还能听到爷爷的祈祷声,只是感觉苍老无力了许多,他看到前面有束微弱的光,可他不知道怎么过去,直到那光越来越近,撅子昏了过去,这些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太可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把撅子吹醒,他睁开眼睛,还是一片浑沌的黑,只是能摸到地面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在坠落,撅子双手撑着地面,不像是土,更像是树皮,巨大的树皮,有着条条裂口。
风带着沙子打在橛子脸上,眼睛越来越烫,周围越来越清楚,深红的大地,裂纹里不是黑色,是更深的血红,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血红的皮肤和黑色修长的指甲,有数道黑色的血管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到指甲,像一只动物,更像一只怪物。
撅子眼泪哭干了,头很沉,眼睛好似被蒙上了纱布一样模糊,但是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东西在烧着,很痛,很干燥,模模糊糊地看到爷爷躺着地上,更显得枯瘦,撅子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想喊声爷爷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野兽般的嘶吼声。
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如何是好,那棵老树不知何时已经发了芽子,也隐隐抽出了几片叶子。撅子只能背着爷爷朝来时的方向走,跌跌撞撞的,但是很快适应了这副新躯体,每走一步,脚上新生的长爪深深扣着干裂的大地,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只是身上还是隐隐作痛。
不知道走了多久,透过模糊的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到村子了,他来到二叔家,想敲门,但是伸出手却是一只血红的爪子,撅子不知道怎么解释,真在犹豫的时候,听到惊叫一声“啊!怪物!铁路!你快来!门口这是个啥啊!”撅子应声回头看到婶子在不远处,地上撒着刚摘的豆角,神色恐惧,撅子的二叔推开大门,“吵吵啥,啊!来人啊来人啊!索命狼杀人来了!索命狼杀人来了!”边喊边踉踉跄跄的往后跑。撅子看着二叔和婶子惊恐的模样,喉咙里发出的嘶吼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他这副怪物般的模样,连自己看了都害怕,又怎能奢望别人不恐惧呢?撅子想解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可他的声音被二叔的呼喊声彻底淹没。村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家中跑出来,手里拿着锄头、棍棒等农具,将撅子围得严严实实。众人眼中的愤怒与恐惧交织, “打死这个怪物!肯定是它害了富根叔和撅子!”人群中有人喊道,紧接着,各种农具朝着撅子挥舞过来。 “我是撅子啊!”他大声呼喊发出的却是一阵阵恶吼,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攻击。在慌乱中,撅子看到了村头和他一起玩耍的狗墩子和小扁担,他们也在人群之中,眼中满是陌生与恐惧。
撅子不明白,只能把爷爷留在地上,然后自己向山林中跑去,跑了不知道多久,只觉得很困,并不觉得累,不知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