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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郊外的一座宅邸中,宴会正在举行。
叶景坐在沙发上,眉目冷清俊美,身姿欣长,身上的饰物也并不抢眼,腕中佩戴的手表造型精致,衣着装束简单利落,只有白色衬衫和西裤,显得漫不经心。
叶景叹口气,伸手捏了捏眉间。今天是白晟的生日party,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奈何朋友硬要拉着他来。
白晟长相乖戾,此刻穿着名牌米色休闲服,也不会在一众身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中显得寒酸,反而是衬得他一尘不染气质出众。
叶景漫无目的地尝着红酒,放下酒杯,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叶景愣了神,思绪飘回十一年前。
无名巷里。
“小杂种,爷爷我今天来跟你要东西是他妈看的起你,别整天一副假清高的样子,你在这破地方装给谁看呢?啊?你给爷爷道个歉,再把东西拿出来,爷爷就饶了你一回。”瘦子的脚踩在叶景身上狠狠碾了碾,往他脸上吐了口浓痰。
旁边一个红头发男人献媚的说:“快点听我们哥的话,别不识好歹。”
叶景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压根打不过这两个混混,浑身是伤躺在地上,掌心紧紧攥着母亲留给他的项链。
“给不给?给不给!妈的,命也是够硬,给老子踹他!”瘦子首当其冲往叶景的脸上踹了一脚。
叶景感觉鼻梁火辣辣的疼,快要断掉。随着红毛瘦子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难耐的蜷缩着身子,紧紧咬牙不愿意痛呼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打够了,瘦子放了句狠话:“再让老子看见你非把你弄死不可。”
叶景闭着眼,男孩身上脏兮兮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他两天滴水未沾,更别说吃东西了。叶景感觉眼前出现了母亲的脸,他是不是快死了……
母亲跟父亲意外有了他之后,父亲出轨了,和另一个女人离开,把他们母子留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刚开始两人还能勉勉强强活着,后来遇见了这三个无赖,贪图母亲的容貌,将母亲奸杀了,他哭闹着要报警,三人起了掐死他的念头。母亲死前冰冷又绝望的神情,手中紧紧攥着父亲送给她的唯一一条蓝宝石项链,给了叶景,神情恍惚的说:“阿景,是妈对不起你,你长大了一定要过的好好的……”
后面的话,叶景再也听不到了,留给他的是母亲冰冷僵硬的身体。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
叶景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看到一张圆圆的脸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长得像洋娃娃,身上穿的也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漂亮裙子……
叶景昏了过去。
苏芷烟吓坏了,看着这个脏兮兮的男孩,她嘟囔道:“什么鬼呀,爸爸不是说带烟烟来一个漂亮的地方吗?怎么遇到个小乞丐。”
她转头对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说:“
死白晟,你呆头呆脑的在那里干什么呢?就算你爸爸跟我爸爸关系好也没用,你给我老实点。”
白晟瞪着她,心中烦闷为什么父亲要让他跟这个泼妇呆在一块。
“车子半路坏了,只能停在这。蠢猪。”
说完,他偏过头,不理苏芷烟。
苏芷烟也不恼,白晟的脾气就是这样。
她开始研究叶景,看见他手中握着的蓝宝石项链,心下一喜,连忙拔了出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没想到小乞丐还有这么好看的东西啊。反正你也不配拿,烟烟拿!”
苏芷烟哼着歌回车上。
白晟白了她一眼,转过头看见叶景,慌忙将他扶了起来:“来人!医生叔叔!”
白父为白晟配备的医生在车上,听到这话连忙下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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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再在这地方住下去,他怕是活不了多久。”医生踌躇道。
白晟不说话,他愣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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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手指蜷缩又松开,站起身,扯住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问:“那女孩是谁?”
男人对叶景十分畏惧,所以讲话胆战心惊:“那位是……苏芷烟,苏大小姐。怎么了吗?”
松开男人的领口,叶景说:“抱歉,谢谢。”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叶景匆忙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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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烟最近烦的要死。
父亲前两天居然让她去见一个老头!就算他有钱,可是都跟父亲差不多大了,总不能因为苏家落魄就让她去当那个牺牲品吧!
所以她求了能求的所有人,终于来白晟的生日会来钓金龟婿了。
苏芷烟就是要证明,以她的魅力,肯定有比老头条件好的人来找她的!
“你好?”
男人的声音传来,苏芷烟心下一喜,转过身,撞进了叶景的眸子里。
叶景瞳孔放大:“是你!你……记得我吗?”
苏芷烟看着他,内心无数烟花绽放:“我知道!你是叶景哥哥吧!叶氏集团的CEO!我仰慕你好久了!”
叶景眸色暗淡,她忘了。
“是。可以的话,我能不能请苏小姐和我交往呢?”毕竟没有苏芷烟,他早就死了。
苏芷烟快乐疯了,这种优秀的男人主动跟自己表白,回去老头子都要跪下来夸她!
“嗯……我……”苏芷烟红着脸,“我答应你。”
叶景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任务般,听到她答应的话,眉眼松动,只应了一声:“好。”就没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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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烟笑弯了眼,打开手机看日历,今天是她和叶景在一起一周年,晚上要去约会的。
她化了精致的妆,从衣柜里挑出最好看的连衣裙,穿上鞋子,满心欢喜的下楼。
叶景站在不远处,靠着车,双腿细长。
苏芷烟笑着跑过来:“阿景,我好看吗?”
叶景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她胸前的蓝宝石项链:“你哪来的?”
“什么?”苏芷烟愣了一下。
“你的项链,哪来的?”叶景声音冷了下来。
苏芷烟有些惧怕,但没说实话:“我买的啊,怎么了,不好看吗?”
叶景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苏芷烟发现不对劲了,他从不在自己面前抽烟,这是第一次。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相对无言,甜蜜的气氛被烟味打破。
“我再问你一遍,”叶景不耐烦的弹了弹烟灰,“项链,哪来的?”
苏芷烟还在想是自己怎么惹到他了,平常温柔体贴的男友为什么突然变得冰冷不近人情,她伸手,想打开车门坐进去,被叶景拦住了。
“你他妈说话!”叶景看她。
苏芷烟磕磕巴巴的说:“是我小时候,在一个小乞丐身上捡到的,他死死握着这个项链,还好后来晕过去了,我觉得很好看,就拿走了。”
叶景额头青筋凸起,自己苦苦找了十一年的,母亲唯一留给他的遗物,居然在这个女人身上。
“后来白晟把那个小乞丐给救走了。”苏芷烟小心翼翼打量着叶景的脸色,突然心如坠入冰窟一般寒冷:叶景的五官,有点像当年的小乞丐。
一周年变成了爱情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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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打开车门,发动,将苏芷烟远远扔到身后,手上紧紧攥着蓝宝石项链,他要去找白晟。
原来他一直以来对白晟的心动不是病。
原来他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打开手机,一条白晟早晨发的消息和新闻跳了出来。
{白晟}:你和苏芷烟是不是准备订婚了?恭喜恭喜啊
{白晟}:我早上七点的飞机,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景,你不来送送我吗
{白晟}:我等你啊
叶景嘴唇发白,白晟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他早上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为什么自己光顾着为苏芷烟准备订婚事宜,明明自己不爱她。
{今日新闻}:飞机失事-上百名乘客死于非命
叶景猛踩刹车。
不可能。
好不容易才知道你救了我,我还没报答你呢。
白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马上到。
你不要救了我又抛下我。
求求你,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机场找你。
叶景意识模糊不清,汽车高速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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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烟半路折回床上,哭了好久,天黑了,她打开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她满心欢喜以为是叶景来找她了,没想到是一则新闻。
她失落的放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点开新闻——
【男子精神失常,开车高速撞向货车,货车三人,肇事司机一人,全部死亡。据报道,死者名叫叶某,另三人——】
她看照片,死的是叶景和当年三个小混混。
电话铃响,她接起来,白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早上的飞机取消了,叶景的电话我打不通,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苏芷烟张了张嘴:“他死了。”
白晟嗤笑:“别开玩笑了。”
苏芷烟说:“你看新闻。”
白晟顿了顿,嘴上还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他呼吸一滞,好久不说话。
世道弄人,数据参差。
END
-题外话
短篇 看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