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天理那宏大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在这片纯白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构成其虚影的银色光流缓缓波动,仿佛带着一丝无机质的叹息。
“‘在天空之上刻下伤痕’……这就是你五百年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夙愿?”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周枳紧握的、正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雷之神之心,“就凭这枚……你认为‘多余’的棋子?”
周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掌心中的神之心,那狂暴凝聚,蓄势待发的雷元素光芒,竟然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微弱且不自然的发散。
更诡异的是,她周身原本因为神之心全力运转而躁动不安的雷元素力,此刻竟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安抚、压制!
这片空间的力量,不仅能“维系”她的存在,更能……直接影响她与神之心的共鸣?
这感觉……不对!
“倘若它真如你所想,是‘多余’的,是秩序的破坏者……”天理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你觉得,你还能带着它……在这片由我编织规则的世界里,安然无恙地游走百年之久?”
周枳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七个神座……有八个神之心……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这个困扰了她五百年的悖论核心被天理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逻辑的链条瞬间崩断,她紧握神之心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那炽烈的雷光在她掌心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硬生生地沉寂了下去!神之心仿佛失去了目标,变得温顺而沉寂,只留下冰冷的金属触感。
“芙卡洛斯在枫丹毁去了水神的神座,冰之女皇在至冬彻底掀起了反叛的旗帜……”
天理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琐事,“你当真以为,我……‘沉睡’了百年之久,对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冰冷的“目光”落在僵立的周枳身上,虚影微微前倾,构成其形体的银白光流中,隐隐透出一种近乎戏谑的意味。
这家伙……!
周枳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这就是……神吗?洞悉一切,漠视一切,将凡人的挣扎与牺牲视作棋盘上的游戏?
如果这枚神之心,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多余”的变数,而是被默许甚至……被安排的存在?
那她这五百年来将自身献祭为容器、承受无尽崩解重塑的痛苦、决心以此撼动天空的执念……又算什么?一个……笑话?
“还在你那异想天开的考量里吗,巴尔?”天理的虚影似乎“降落”了一些,那庞大的能量轮廓带来的压迫感陡增,冰冷的白光几乎要刺穿周枳的瞳孔。
“还是说,你能‘活’到现在,拖着这具残破的容器在世间游荡百年,全靠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强撑着?”
周枳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被逼到绝境的苦涩和嘲讽。
面具早已丢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苍白的皮肤在纯白的背景下更显脆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最开始的时候,”她抬起脸,毫无畏惧地迎向那两团冰冷的白光,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抹除我这个‘异常’的存在?或者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你眼里,我们这些尘世执政……这些棋子……到底……算什么?”
“抹除?”天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波动,那是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兴味。
“不如说,看着你带着那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在世间挣扎、困惑、痛苦地游荡,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不是吗?”那冰冷的陈述,如同一盆冰水,浇透了周枳的脊背。
“这就是……神的恶趣味吗?”周枳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和愤怒。
“那现在呢?我忤逆了你,甚至站在你面前企图……‘弑神’!你总该有理由彻底抹除我了吧?若非如此,你把我强行拽上这片天空……又是为了什么?!”
“你就……这么想要走向死亡吗?”天理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对于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祂而言,周枳这种主动拥抱终结的意志,显然超出了祂对“凡人”的认知范畴。
谁人不想活着呢?而眼前这个人……‘活’下来的最终目的……竟然是为了走向命定的死亡……
构成虚影的银白光流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高速运算。
“还是说……你存在意义的本身,就是为了……给我带来一道‘伤痕’?”
天理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枳紧攥的、此刻已不再发光的神之心上。
那冰冷的白光似乎穿透了神之心,看到了周枳那决绝的意志本身。
“好啊。”
虚影中,一只由纯粹银色光芒凝聚而成、巨大而完美的手掌,缓缓伸出。
“我给你这个机会。”
“什……?!”周枳彻底傻眼了,脸上的震惊和错愕完全无法掩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缓缓伸出的光之手,看着那片庞大的虚影开始向内收缩、凝实!
一个更加清晰、仿佛由液态水银构成、散发着无上威压的“人形”,正从虚空中一步步走出!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危险!极致的危险!
身体的本能远超思考!周枳几乎在天理迈出脚步的瞬间,猛地攥紧了腰间断刃的刀柄,脚下发力,身体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向后急退数步,直到背部几乎要撞上那无形的边界。
她摆出了一个完全的防御姿态,断裂的刀柄横在身前,断裂处开始本能地凝聚起微弱的雷元素力,警惕万分地盯着那个走出来的存在。
祂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她都把“我要炸了你”写在脸上了,这家伙怎么还一副……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来吧,展示给我看”的诡异态度?!
“你们这些尘世中的凡人……”天理那完美无瑕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冰冷的白光在流转,声音依旧宏大而缺乏起伏,“以什么样的能力……和什么样的心性……才能真正地……伤到‘神’呢?”
祂伸出的那只手并未收回,只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嗡——!
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湮灭万物的恐怖神力瞬间在祂掌心凝聚,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空间本身不堪重负的细微扭曲和哀鸣,那力量带来的死亡气息,让周枳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躲开!被打中绝对会灰飞烟灭!
根本来不及思考天理话语中的含义,周枳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向侧面扑出,动作迅捷得拉出一道紫色的残影。
“轰——!”
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那片纯白的虚空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仿佛被凭空抹去,空洞的边缘还残留着细碎的、正在湮灭的银光!
周枳狼狈地在虚空中稳住身形,胸腔剧烈起伏,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的爆发,让刚被压制的身体粒子化又有加剧的迹象。
天理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尘埃。祂看着如临大敌、喘息不止的周枳,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期待?
“让我看看……”
“你这百年来……都学到了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