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想刃狭间那充斥着狂暴雷元素残留的峡谷里“休养生息”了几天,周枳的状态总算稳定了下来。至少现在走路时,不会再有一闪一闪的紫色粒子像头皮屑一样往下掉了。
虽然身体内部那种被神之心强行缝合的滞涩感和细微的刺痛依旧存在,但至少“表面”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只要忽略她那张毫无遮掩、与现任雷电将军一般无二的脸。
“宿主!我数据核心的警告灯终于不闪了!再待下去我非得被腌成一颗咸菜雷球不可!”小可的数据光球在她意识空间里夸张地晃动着,模拟出劫后余生的“滴滴”声,“谢天谢地你还有点良心!赶紧走赶紧走!”
周枳小心翼翼地避开峡谷深处那些泛着诡异紫光的积水,踩着湿滑的岩石爬了上来。重新呼吸到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但毫无血色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啧……戴了几百年面具,这脸皮露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还真有点……不适应。”她低声嘟囔着,像是在找借口掩饰某种更深的不安,“小可,要不……你再给我弄个面具?随便什么样式,能遮住脸就行。”
“我的好宿主!”小可的光球在她肩头附近蹦跶了一下,数据流激烈闪烁,“你当我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啊?这荒郊野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去哪儿给你变个面具出来?要不你搓团泥巴糊脸上?”
周枳撇撇嘴,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靴子在细沙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那你给我想个法子,怎么才能不被我那位‘亲爱的’雷电将军妹妹当成冒牌货,来个‘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她小声嘟囔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实的忧虑。哪个姐姐会像她这样,活着还得提防被亲妹妹一刀劈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拐过一个被海浪冲刷得圆润的礁石——
然后,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一金一白两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眺望海面。
金发,矮个子,漂浮……空和派蒙?!
周枳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稻妻城到这片海滩可不近!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空和派蒙同时转过身来。
“啊!是你!”派蒙惊喜地叫出声,小手指着她,“我们找了你好……”
跑!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周枳所有的思考!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右手闪电般向肩头一抓,脚下猛蹬沙地,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扭身就朝着来时的礁石后面狂奔而去!
松软的沙地上根本借不上力,跑得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次踏下都带起一片沙尘。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不能被他们抓住!不能!尤其不能让影知道他们找到了她!
“等等啊——!”派蒙的呼喊声带着焦急和不解,从身后追来。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空显然比她快得多,正迅速拉近距离!
开什么玩笑!周枳心里哀嚎。不至于吧?稻妻的将军大人至于派旅者和派蒙来抓她这个“可疑分子”吗?她真是亲姐姐吗?哪个姐姐会活得这么憋屈,天天担心被亲妹妹刀了啊?!
“宿——主——!”被攥在手里的小可发出被挤压变形的声音,数据流疯狂闪烁,“你知道你现在在往哪儿跑吗?!这方向是死路!前面是大海!”
“我不知道!”周枳几乎是用气音吼回去,肺部因为剧烈奔跑火辣辣地疼。她感觉自己刚稳定下来的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随时要散架。
“不知道你就瞎跑啊?!”小可的数据音调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崩溃,“以你这破身体现在这个跑法,根本跑不过那个体能怪物的旅行者!他们快追上来了喂!左边!往左边树林跑!”
左边?周枳的目光瞬间锁定左侧那片茂密的防风林。对!树林!地形复杂,更容易摆脱追踪!
去踏鞴砂!核心炉心!强烈的意念瞬间冲垮了慌乱。那里地形复杂,能量干扰强,是她唯一熟悉且能瞬间脱离的坐标点!
“去踏鞴砂!核心炉心那边!我这就瞬移!”周枳猛地刹住脚步,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不顾身体传来的剧烈抗议,疯狂调动起神之心的力量!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间在她周身爆闪、凝聚!
就在雷光即将彻底包裹她、将她传送走的最后一刹——
“先别走——!影她……”
空急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穿透力,猛地刺破了雷元素的轰鸣!
那个名字——“影”如同最精准的密钥,瞬间击中了周枳意识深处最隐秘的开关!
她……在找我?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枳凝聚元素力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猛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耀眼的雷光,对上了空那双焦急的、仿佛承载着千言万语的金色眼眸。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担忧,甚至……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恳求。
就在这回头的一瞬间,空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雷光即将消散的位置!
然而——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达到顶峰!强光一闪!
空扑了个空,只抓到了几缕跳跃消散的细小电弧和灼热的空气,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沙滩上,激起一片沙尘。
“又……又不见了……”派蒙气喘吁吁地飞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沙滩,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和困惑。
空撑着膝盖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枳消失的位置,仿佛要将那片空间看穿。细沙沾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她刚刚……回头了。”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却异常肯定,“她听到了‘影’的名字……她认识影。她一定认识!”
那份在最后关头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回眸,绝不会错。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甚至有……一丝被触动的痛楚。
“那她为什么……”派蒙飘到空身边,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完全想不通,“你见到你妹妹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很激动吗?为什么她……好像很害怕见到她的妹妹?甚至要这样拼命地逃走?”
空沉默着,目光投向周枳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片辽阔而未知的大海。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他的金发。
是啊,为什么?
空沉默地望向周枳消失的方向,那片无垠的海面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海风吹拂着他的金发,也吹散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测。他想起了周枳那个关于“存在”的究极问题。
也许,正如她自己所说,一个连自身“是否存在”都充满悖论和迷茫的“未亡之人”,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份跨越了五百年生死、早已面目全非的姐妹情谊?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连她自己都找不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走吧,”空转身,朝着稻妻城灯火初上的方向走去,语气恢复了平静,“先回稻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