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雷光如同天罚之矛,狠狠劈落在遥远海岛的沙滩上,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紫白光芒,将潮湿的沙砾灼烧出焦黑的痕迹。光芒消散的刹那,周枳的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在滚烫的沙地上,另一只手紧握着梦想一心的刀柄,刀尖深深插入沙土中稳住身形。
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千只鸣叫的夏蝉,尖锐的嗡鸣几乎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呼……呼……”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入肺腑,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还好,没掉海里喂鱼。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耳根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雨水混合着汗水从额角滑落,她抬起手,用湿透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扫过脚下被海水不断冲刷的潮湿沙滩。不行,这里太靠海了。她拔出梦想一心,拖着有些发软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后退了十几步,直到踩上干燥坚实的沙地才停下。
她双手握住刀柄,将梦想一心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发力,将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脚下的沙土深处,直至刀锷完全没入,只留下紫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细密的紫色电弧如同活物般,顺着刀身迅速蔓延开来,在周围的沙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短暂的雷元素印记,随即又隐没下去。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锚点标记,在她力量尚未完全稳定的此刻,这是确保瞬移终点坐标的唯一方法。
做完这一切,周枳再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耳鸣和身体的疲惫感。下一瞬,狂暴的雷光再次将她吞没!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周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岸边,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影的脸上,她依旧保持着向前伸手抓握的姿势,指尖空落落的,只有湿冷的海风穿过指缝。
她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劈向海岛的雷光消失的方向,里面充满了茫然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她刚才……真的跟着那道雷……飞过去了?!”温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用手背用力抹掉糊住眼睛的雨水,目光死死锁住海雾中那个模糊的岛屿轮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话音未落,刺目的紫光再次在众人面前炸开。周枳的身影伴随着狂暴的雷元素力重新凝聚,雨水在她周身蒸腾起细小的白雾。
她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紧抿,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刚才的连续瞬移对她负担极大。
“别废话!”周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她一步上前,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温迪的手腕,右手则紧紧握住了影冰凉的手。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等等等等——!!”温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这雷!这雷不会把我劈散架吧?!我只是一缕清风啊——!!!”
他的惨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和刺目的紫光中。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钟离、芙宁娜、纳西妲和玛薇卡四人。
几秒钟后,遥远的岛屿沙滩上。
“哎呦喂——!”温迪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坐在潮湿的沙滩上,沾了一身沙子。他揉着被摔疼的尾椎骨,龇牙咧嘴地抱怨:
“巴尔!我好歹也几千岁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你就不能温柔点着陆吗?”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帽子歪到了一边,看起来狼狈不堪。
周枳松开抓着影的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站稳。她自己也微微晃了晃,才稳住身形。她瞥了一眼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温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省点力气嚎吧,这里可没有天使的馈赠,也没有蒲公英酒给你解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转头看向影,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小影,在这等我一会儿,别乱跑。我去把其他人接过来。”
影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薙刀,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姐姐……这样很危险,你……”她看着周枳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周枳背过身,不让影看到自己紧蹙的眉头和额角的冷汗。她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管嘴角有些僵硬:
“别担心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你姐姐我好歹……是稻妻的雷之执政啊。”话音未落,刺目的雷光再次包裹了她,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啊,别担心,”温迪挣扎着从沙滩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子,一边看着周枳消失的地方,语气带着点感慨,“她肯定会回来的。不过……”
他转头看向依旧紧盯着雷光消失方向的影,笑了笑,“你这个姐姐啊,这五百年……可真是变了好多好多喽。”他指的是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决绝。
滋啦——!
雷光再次在岸边闪现。周枳的身影重新凝聚,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胸口微微起伏。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越来越响、如同锥子般刺入脑髓的嗡鸣声。她伸出双手,一手轻轻搭在芙宁娜纤细冰凉的手腕上,一手则握住了纳西妲小小的、柔软的手掌。
“你真的不要紧吗?”纳西妲仰起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她敏锐地感知到周枳体内元素力的剧烈波动和那份强行压抑的虚弱,“你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周枳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别担心。这样……好歹所有人都能安全。”她的目光扫过芙宁娜不安的脸庞和钟离沉稳的身影,最后落在玛薇卡紧握的拳头上。
安全。没有人会因为任何原因死掉。在这个被管理员操控的残酷游戏里,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底线。他们……再也禁不起任何失去了。
雷光第三次撕裂雨幕。
当周枳带着最后一位神明——钟离——出现在岛屿沙滩上时,天空积聚的厚重乌云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开始缓缓散去。细密的雨丝逐渐停歇,昏暗的天光重新洒落。
周枳松开钟离的手臂,脚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她单手拄着插在沙地里的梦想一心刀柄,才勉强稳住身体。剧烈的眩晕感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血气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都有些模糊。她弯下腰,双手握住刀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深陷沙土的梦想一心缓缓拔了出来。
她直起身,随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雨水和汗水,动作有些粗鲁。
“姐姐……你……”一直紧盯着她的影,瞳孔骤然收缩,薙刀差点脱手掉落!她慌乱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周枳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抹过脸的手背——
一抹刺目的鲜红,正顺着她白皙的手背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金黄的沙粒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是血。
周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鼻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正不断涌出。她有些茫然地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下方,果然又是一片黏腻的猩红。
“没事,”她看着指尖的鲜红,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试图安抚惊慌失措的影,“就是……元素力耗得有点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那股更浓烈的腥甜,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缓缓就好了。”
她看着影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紫色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和刺目的血迹,心头微微一刺,“别……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小影。”
她太清楚影在害怕什么了。那种害怕失去至亲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她害怕影会再次消失的恐惧,如出一辙。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那个该死的管理员……这一步棋走得真他妈的好。精准地给她植入了一个互相牵绊、无法割舍的软肋。
温迪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负手而立、神情沉稳的钟离,压低声音,带着点看透一切的促狭笑意:“老爷子,看见没?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玩家都一口咬定巴尔是个重度妹控了吧?”
他努了努嘴,指向沙滩上那个正笨拙地用手背擦拭鼻血、却还在努力对妹妹挤出安抚笑容的身影,“你看她对巴尔泽布笑得多……啧,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这真是一个人吗?”